《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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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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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男朋友!” 
  “谁说我要做你男朋友了?” 
  阮菁一愣,接不上茬了,文姝刚想张嘴打个圆场,阮菁硬是把建豪的脑袋拧到她鼻子底下。 
  “你看看,仔细看看,我有哪一点不配做你的女朋友?” 
  他果然答不上来,阮菁得意地放开他,乐滋滋地端起杯子喝茶。 
  “阮菁,实话告诉你吧,我有喜欢的人,不信你问夏吹。”
阮菁嘴里咕噜的茶水立刻变得难以下咽。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夏吹,他胡诌的吧!” 
  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夏吹身上。 
  夏吹的眼神却和建豪汇拢在一起,两个男人默默不语,一副尽在不言中的鬼样。 
  “不玩儿了!真没劲。”阮菁推开椅子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啊?”建豪的口气放软了,他开始意识到四周有伤人的味道。 
  “你是猪,我不要你管!” 
  “她说你是猪。”文姝笑出声来,有点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不必重复。”建豪狠不得地下有个洞。 
  “你会不会太过份了?”简影觉得阮菁很认真地在表白,不应该遭到耻笑。 
  “等着瞧吧,一开学,她照样粘着我。” 
  “你真无耻。”夏吹插了一句。 
  “这话不公平,我无不无耻,你最清楚。” 
  夏吹被建豪犀利的眸子怔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不行,我要回去了。” 
  这种气氛让简影感到不爽。 
  “急什么?” 
  “小说新人奖的初赛作品我想早点开工,有些资料还没整理好。” 
  “简影。”文姝突然转过脸来。 
  “能不能帮我和谈教授说说,推荐我也参加比赛?” 
  “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讲。” 
  “我没什么自信,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之前不太好意思。” 
  “你也真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就回去跟我妈说,要不就来不及了。” 
  说话的时候,简影注意到夏吹异样的目光又落到了文姝身上。 
  其实,夏吹想的是另一码事。 
  他不太明白文姝为什么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有意无意地对简影提出要求。 
  年末报名的时候,简影一再鼓励她,可当时,她表现得相当不屑,今天,却让人觉得,她只是为了说这句话而勉强坐在那里的,那为什么又不趁刚才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就直接拜托她呢? 
  文姝和活泼开朗的简影截然不同,她沉静、苍白,能力弱功课又差,幸亏简影的母亲是中文系的副主任,否则,没有人会注意她,更谈不上什么眷顾。然而,她每次寻求帮助的时候,偏偏还要故作清高、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要不然,夏吹也不会怀疑她对简影的友谊有着虚情假意的成分。 
  倘若,不是她身上有些东西时不时地蛊惑着他,他绝不可能会和那种女孩成为朋友。 
  文姝依然轻巧地避开夏吹的目光,温文尔雅地笑着。 
  归途中,简影忍不住问夏吹,建豪是否真的有喜欢的人,夏吹说不知道。半晌,她又问他,是不是对文姝有意思,夏吹奇怪她怎么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她埋怨,是他自己看文姝的时候泄露了那种嫌疑。 
  “那是因为她某些时候的某些表情象一个人。”夏吹坦白。 
  “谁?” 
  “我妹妹。” 
  简影恍然大悟,因为思念远方的亲人而寄情于相似的人,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她胸口悬乎了那么久的石头终于跌落下来,一下子豁然开朗,心情舒畅。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我得先去买点东西。” 
  “没关系,我在家里等着你。” 
  简影挤过来,柔软的嘴唇在他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夏吹环顾四周,有点窘。
1993年早春5 
尤子象农夫似地盘腿坐在墓前,一个劲地哭。 
  夏米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伤心,父亲死的时候,寂寞得连个哭声也没有,尽管夏米一直把他的碑弄得很干净,但是,她知道父亲还是很寂寞。 
  现在,母亲也进去了,如果父亲向她问起夏吹的事,母亲会怎么回答呢? 
  夏米把手放在墓碑上,忽然感觉到他们交织在一起的体温正弥漫在她的掌纹中,偷偷地渗进皮肤里。 
  “别再哭了。” 
  她蹲下来拍拍尤子的肩膀。 
  尤子嚎啕的样子很丑,夏米认为够了,连父亲那份也哭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他的声音更大。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妈她一直在利用你。” 
  尤子抹把脸,抬起头,神情非常肃穆。 
  “你不可以这么说你母亲,她是个好女人,只不过命太苦。” 
  夏米看着尤子,他有着和母亲一样佝偻的脊梁,那种贫瘠但柔韧的曲线让她想起夏吹。 
  也许,他们真的有过爱情也说不定,夏米最后一次抚摸母亲的名字,无可奈何地想道。 
  “我想和你谈谈。” 
  尤子走出墓地的时候对夏米说。 
  “我妈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就因为她走了,我才要好好和你谈一谈。” 
  “没什么好说的。” 
  夏米加快脚步,尤子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小米,你现在无亲无故,除了那套破房子,你父母什么遗产也没留下,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我还有夏吹,他在北京,我要去找他。” 
  “你哪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去北京。” 
  夏米看见尤子脸上布满阴霾,当年她攒足旅费想偷跑去看夏吹的时候,母亲脸上也是这付表情。 
  “你没权阻止我。我妈死了,上海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让我牵挂。” 
  “你不能去,你母亲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她凭什么!”夏米尖叫,“她凭什么把我们分开!” 
  尤子惊呆了,他不相信眼前那对仇恨的眼睛是夏米的,这孩子压抑了太久的感情突然爆发出来的可怕,根本出乎她母亲的意料。 
  尤子的内心充满恐惧,他感到力不从心,要掌控这样的情况,也许是一件完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他冷静下来,紧紧地握住夏米颤抖的手指,试图平复她的激动。 
  “小米,你听我说。” 
  “我在你妈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照顾你。就算为了你妈,能不能听我一句,留下来,留在上海,继续念书,然后考大学,你不是一直想上大学么?” 
  “让我来帮你完成所有的梦想,好不好?” 
  夏米一言不发,沉静地凝视他的面孔,然后,松开他的手。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去找我哥,陪着他,和他相依为命,就象我们小时侯那样,这就是我的梦想,既然你了解,就不要阻拦我。” 
  她不再理他,转身直径向大马路走去。 
  “夏米!”尤子大声叫,她停下脚步。 
  “你会后悔的,你妈不想看见你这样,你晓不晓得?” 
  夏米转过身去。 
  “我不需要任何照顾。”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尤子远远地看见她在笑,那是第一次,他看见她,笑得那么灿烂。 
  尤子一直没能忘记那个笑容,不是因为它灿烂,而是因为这灿烂里蕴涵着太多未知的凄凉。 
  夏米离开上海的那天,阳光特别明媚,于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她又一次走进昔日的校园,想再看一眼那棵连根的樱花树。 
  树枝光秃秃的,丝毫没有迎接春天的生机,夏米摩挲着斑驳的树干,希望可以给它一些发芽的力量。 
  园丁走过来告诉她,自从那一年,他们毕业离开学校之后,这棵樱花树就再也没开过花。 
  “或许,是养分不足吧,总担心它会突然间枯萎。” 
  “放心,它死不了,总有一天会再开花的。” 
  园丁望着矗立在樱花树下的女孩,觉得她身上到弥漫着一股鲜花盛开的味道。 
  夏米走后的那天黄昏,尤子在他们家的信箱里意外地收到一张来自北京文学杂志社的稿费领取通知单,上面写着:“夏沙收”。 
  尤子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给夏米的,所以没敢去领,心想,还是等找到夏吹以后再慢慢问吧。 
  6开学将近一个礼拜了,夏吹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夏米寄给他的钱在银行里,一分也没有动,他宁可申请助学贷款也不要动这笔钱。 
  夏吹仔细考量,决定委托勤工办找几份稳定的家教做。最后两年的课程很紧张,几乎天天要泡在实验室里,如果拿不到奖学金,明年很可能还没有找到工作就已经负债累累了。 
  简影一直希望能帮他的忙,可夏吹认为那不合适,他们为此吵过架,不只一次。简影认为自尊心在现实面前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本来以为,关系更进一步他便会理所当然地妥协,不料,还是一样强硬,动不动就翻脸。 
  夏吹很清楚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界线,如果连这个线也破了,未来的关系将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简影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不理解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简影的父母非常喜欢夏吹,认定他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尤其是简影的母亲,几乎把他当作自家人看待。
谈教授是一名出类拔萃的女性,学术精专,事业心强,唯一遗憾的,就是缺少一个象夏吹那样出色的儿子,所以,偏爱夏吹也是性情使然,她认为夏吹不接受他们的帮助是对的,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低应有的骨气,忍辱负重才能成就大事业,她和丈夫早就商量过了,对于这个孩子,除非有能力改变他一生的命运,否则,宁可维持他原有的傲气。 
  简家夫妇已经悄悄地开始为夏吹申请赴美留学,希望他毕业后能顺利地和简影一起到美国继续深造,照两个孩子目前的关系来看,若干年以后他们很可能会在那里结婚定居,那么,做父母的也就了却了一桩心愿,他们认为,对于夏吹来说,这才是最实际最好的安排。 
  当然,这一切夏吹还不知道,就连简影也被蒙在鼓里。 
  “您看我的条件还行么?” 
  “不错,”勤工办主任对夏吹的履历很满意,“你上面写着高中时就有过家教的经验,要求高一些的家长会比较放心。” 
  这时,另一位老师走过来。 
  “你是夏吹吗?” 
  “是。” 
  “你同学打电话来,说校门口有人找。” 
  大概是建豪,他们说好了中午见面的,夏吹赶紧填完表格,离开办公室。 
  很意外,等着他的是个女孩子,背对着铁栏杆,坐在一只笨重的行李箱上面。 
  逐渐靠近时,夏吹发现她有着似曾相识的,很长很直很黑亮的头发和平滑窄小的肩膀,然后,他闻到一股清澈悠然的香皂味,蓦地,杵在原地动不了了。 
  女孩子纹丝不动坐在那里,不一会儿便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她,她站起来回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立即接到了一起。 
  那一刻,他们中间没有人走过,夏吹仔仔细细看清了夏米的脸。 
  没错,是她,虽然那不再是一张十八岁少女的脸,可是,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灵锐依旧清晰无比地影映在她洁白无暇的面孔上。 
  她长高了,显现出年轻女孩的娴静和成熟,除去以往的朴素和倔强,似乎还多了点什么。 
  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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