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司惶惶地站在那里,良久,他才嗫嚅着说:“嗯……就是……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说。现在不说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就是……”
很难说出口,但要说的话已像利箭在弦,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十足的勇气……
“我喜欢你!”
他大声说。
“我真的很尊敬你!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终于说出来了!
晃司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说话也变得流利起来。他接着说:“也许这是很自以为是的说词,但我并不是基于为了弥补,或是因为对不起你的意思下才这么说的。只要是为了你,我能帮得上忙的话。”
说完,他满含期待地看着泉。
泉没有吭声。审视的目光无动于衷地看着晃司。
“今天早上我听说了……”
晃司继续说:“你每个月都汇三万块钱给学园。你存起来的那些钱,不就都不能动用了吗?你是不是打算,等把钱存够以后就要把你妹他们收养回来?所以你才会把想要用来练习足球的时间,都拿去打工。”
仿佛被晃司看穿了心思,泉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俩人之间流动着沉闷的空气。
泉拒绝的背影让晃司感到无所适从,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感袭上心来。对于什么事都无能为力的自己,他觉得已经没出息到越来越不正常了。但是,他同时也深深感觉到,以后,自己不会再像这样爱人了。
——也许——不,肯定的!这将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爱!
温情给了他自信的力量……
——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要不要再来一场,射门的练习?”
晃司的眼睛温柔而坚定。
学校的足球场上,两个人影在不停地晃动,时不时传来足球被踢的“嘭嘭”声和俩人发力的呼喝声。
涉谷站在阳台上,看着模糊不清的影子自言自语道:“唉——,又开始了。我就不相信看得到球?”
他的心里涌动着不安——
“这样不好吧,晃司。你这样,不会幸福的啊……”
然而,愈是不知如何是好,愈是要祈祷,不是吗?
第四章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男人,居然会真心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泉,知道吗?在我的梦中,你,已经被我侵犯过好几次了。
——晃司
(1)
天空布满铅灰色的云,重重的,在这初冬的日子里含满了冰冷的水汽低低地压着,站到房顶上似乎就能伸手把它扯下来。
空气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人们被这种冰冷的沉重压迫着,连脑袋里都被这种冰冷塞满,变成灰灰的一团。
大街上行人稀疏,在这种阴沉的天气里,人们都愿意待在家里享受暖炉边温情的气氛,只有泉行色匆匆地奔跑在大街上到处找房子。
昨天,他和“晃司”被房东太太赶出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再住了。晚上和晃司在球场分手后,他带着“晃司”在公园的长椅上将就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找房子,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家了。找过的地方不是房租太贵,就是不让养宠物,要么就是需要一大堆的证明才能让他这个单身的高中生租住。
已经下午了,要是再找不到房子,今夜又不知要在哪里过了,而且,好象还要下雨的样子。
他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已经气喘吁吁的“晃司”,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地方把“晃司”寄养起来,等找到房子以后再接它来住。
他来到泉学园找园长,来岛老师告诉他园长不在。当泉提出要将“晃司”寄放一段时间的要求后,来岛老师面露难色地告诉他,“我们学园……也许就要消失了。”
“为什么?”
泉吃惊地问。
“因为财务上一直很吃紧。孩子们可能也会被分散掉。也许会被横滨那边一栋新盖好的育幼院合并吧。”
“怎么这样……”
泉顿时有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一直以来,在失去父母之后,他就生活在这个地方。在这里,老师不会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孩子而轻视他,同样是孤儿的孩子们因为有着相似的遭遇而互相怜惜,大家虽然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地生活在一起。这里,是被他一直当作家的地方,如果学园消失掉的话,对他来说,心,将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家,将再一次失去。
“我以后会拿出更多钱来的,所以……请你们不要消失掉。”
泉惶恐地请求道。
来岛老师同情地看着他,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
泉明白,他每个月给学园的钱,对于学园的生存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有所归属而做的自我安慰罢了,如果学园要消失,他没有任何回天之力。
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他失落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孩子们围过来,依然亲热地叫着“拓人哥”。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他是他们的骄傲,是能令他们坚强长大的偶像,然而面对这些被自己视为家人的孩子们,他却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弟妹被收养,自己却无能为力一样。
——又要……失去了吗?
心中充满了苦涩的味道,漫延到嘴里,连唾液都是苦的。
“大家,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过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赢的。”
他这样说着,声音中没有了硬朗的坚定。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泉来到崛尾先生家。
按过门铃,芹香打开了门,看到背着大背包的泉十分意外,刚要开口……
“啊,拓人,你来啦。”
崛尾夫人跟在芹香身后,刚和泉打过招呼,突然“哇——”地惊叫一声退进门里。
“怎么了怎么了?”
泉被崛尾夫人的叫声吓了一跳,急忙问。
芹香小声说:“妈咪他很怕狗,说是小时候被咬过……”
“这样……啊……”
泉暗自叹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的失望,他知道,要把“晃司”寄放在这里也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并没有将失望写在脸上,与自己的处境相比,他更关心妹妹的心情。
“可以出来一下吗?芹香。”
招呼芹香来到不远处的河堤旁,泉将晃司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告诉了芹香。
“哦,南条大哥有喜欢的人?”
芹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听他亲口说的,应该是事实,所以劝你……死心吧。”
泉疼惜地看着妹妹,小心地说。
然而出乎泉的意料,芹香反而笑起来。
“这我早就知道了。”
她得意地说。
“呃?”
泉意外地一愣。
“可是……你不是说你很喜欢他吗?”
“喜欢啊,我是他的死忠歌迷啊。”
妹妹这么一说,泉一时不知该怎样理解她对晃司的感情。
芹香看着眼前英气逼人、充满阳光味道的哥哥,为了背负“泉”这个姓氏的自尊与骄傲,他放弃优越的收养生活,一个人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拼命打工,想承担起作为长子的责任——给弟妹一个自己的家。他的美丽、他的自尊、他的骄傲,无形中成就了自己心灵的安逸,而自己却为他做不了什么。如今,有一个自己崇拜的人爱着哥哥,也许这个人的爱可以润泽哥哥干涸的心田,可以让哥哥的心找到一个能够依靠的港湾,可以让哥哥没有任何顾虑踢心爱的足球,说不定还能够成就他一番事业,而这个迟钝的人却没有一点知觉。
想到这,她觉得应该给这个木头一样的人一点提醒。于是她说:“一开始听到南条大哥的歌,我就感觉到了,‘唉,这个人,已经有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了’。就觉得,他的歌可能都是为了那个人而唱的吧。”
她看了哥哥一眼,会说话的大眼睛向泉暗示着什么,微笑的脸上充满了甜蜜。
“我很感谢南条大哥。”
她继续说。
“那件事……虽然闹得有点大,不过,我反倒觉得被揭出来也不错。再说,我现在也有了要好的朋友,优吾也是。还是有很多人不会在意那些事的。这一争的一切,都没有比拓人哥可以在足球场上尽情地挥洒更让我觉得高兴。还有就是……”
泪水涌进她的眼眶。水汪汪的眼睛里含满了感动的喜悦。
“南条大哥喜欢的人是个很棒的人,也让我觉得很高兴,对不对?”
看着芹香满是喜悦的脸,泉的心中宽慰了许多。原本是怕芹香听到晃司有了别人的事后会受不了,没想到她却如此高兴,而且好象还很喜欢晃司喜欢的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听她的口气,好象自己就是那个人一样,虽然晃司昨天确实说过喜欢、尊敬之类的话,但那是不一样的吧,恐怕连晃司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吧?虽然他的眼神好认真。但不管怎样,只要芹香觉得高兴,没有伤害到她就好。
泉伸手轻轻拭去芹香脸上的泪,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我回去了”,转身就走。
“你要回去了?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芹香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
泉没有回答,反而放开脚步跑起来。
他不想让别人替他担心,尽管晃司说过“只要是为了你,我能帮得上忙的话……”那样的话,他也不想去求助晃司。
直到芹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停下来。
摸了摸跑得吐出舌头气喘吁吁的“晃司”,他故作轻松地说:“‘晃司’,我们跑远一点好不好?”
说罢,他又领着“晃司”沿着河堤跑去。
——是的,跑远一点,跑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不要让人看到自己尴尬的处境,不需要他人的任何施舍,因为,人,是不可信的,任何人都是不可相信的。世间的冷暖,早在十二年前就尝到不想再尝了,所以,一个人的生活不是要来得轻松自在得多吗?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一直向前跑去。
天,已经黑了很久,四周空无一人。
阴沉的天从刚才就开始下起了冻雨,现在,雨点已经成片的落下,打湿了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好不容易看到河堤下有一个凉亭,泉一头钻了进去。
把背包扔在地上,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知不觉中,居然跑到离茅之崎不远的地方来了。
他脱下被淋得透湿的衣服,拧了两把又穿上,看看亭子里也没有坐的地方,索性就躺在地上,将背包枕在头下。
刚才,因为跑步的关系,虽然衣服都湿了,倒也没觉得怎样,现在停下来,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激得皮肤一阵阵发抖,浑身湿得好难受,好冷。
想起那夜躺在雨地里的晃司,那小子的感觉是不是也是这样呢?也许比这还糟吧!至少自己现在没有生病,何况还有个凉亭挡着雨,那家伙,可是在大雨里睡了好久呢。
想到这,泉起身拿出芹香给的录音带放进小录音机里,按下键,晃司的歌声响起来,那歌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身上似乎不那么冷了,心也静了许多。
“晃司”听到晃司的歌声兴奋起来,它围着录音机不停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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