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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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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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住一夜吧。”

  “不,乡里很多事。”

  刘天金看看手表,此时己是中午十二点了。他忙出屋去叫门坪上晒太阳的老婆回来烧饭。

  “你们爹爹坑的人太懒了,夏天躲在家里聊凉,冬天蹲在坪上晒太阳。”陈春林对刘天金道。

  “要不做些什么?天这么冷,能做多少事?”

  “这样就糟啦,不可以想想办法找些门路去?”

  “这山沟里有几步宽?走到哪里去?”

  “靠你自己想呀,不动脑筋日子过得好么?”陈春林责怪道。“等刘福祥带来的那批工程队把路筑出来后,你们的日子会变的,再穷困下去,爹爹坑的人要剥裤子卖了。”

  “陈书记说得太玄了!”

  “你这人比我老头更不转窍,一叶障目啊,刘天金哪刘天金。”

  陈春林叹了口气。

  刘天金鬼头鬼脑牙嘘嘘地一笑。

  刘天金的老婆是个胖女人,像一根晒裤墩子,腰粗粗的,跟猪背没个两样,短大腿如一担水桶。村里人不喊她的真名,喊她“四妹子。”

  “四妹子,还不煮饭菜招待我们呀?肚子都唱歌了!”

  四妹子回到屋里时,陈春林对她逗道。

  刘天金对她说:“陈书记和小白都难得来我们家,宰个仔鸡。”

  “你到鸡棚里去看看,还没长毛哩,陈书记、小白要这黄毛鸡吆?真不识大山!大家都晓得书记在外吃山珍海味的,会稀罕你家这黄毛鸡?笑死人啊!”

  四妹子对刘天金抢白了一顿,使得刘天金很不好意思地扳下脸皮虎了她两眼:“少啰嗦,给我宰就是。”他是晓得的,四妹子在故意为难他。那鸡棚里所有的鸡明明全都是可以宰的了,她不过是个吝啬的婆娘。

  四妹子见刘天金这么硬气的样子,肚里不禁冒起火来,她跺了一下脚,手一摆,道:“好哇!你有脸面宰那黄毛鸡就你去宰吧,我可动不出手,要脸面也不是这样做,我们家没酒没肉的,就老实一点,让陈书记、小白吃个粗饭粗菜行了,衣兜里空空还要装阔气?”

  她腮鼓鼓的说完转头扭身就走了。

  刘天金攥紧拳头追出门去想扇四妹子两巴掌,可她溜得快快的,刘天金顺手抓起门口的扫帚朝她甩过去,甩在她屁股上。四妹子疼得就地坐下,接着滚在地上大喊大叫起来,她的哭声仿佛老牛拉尿似的,一会儿把邻居后舍引了出来。四妹子被人拉起后,她不顾旁边的几个小伙子,松了裤带就一扯,弯身翅起屁股喊:“大家看看!有这样的老公不怕打死老婆啊,我也不想活啦,拼个绝了去!”

  四妹子白白的屁股中间,正好被扫帚把子击中了,那地方青紫一片。

  那几个小伙子都是十*岁的人,趁这时风速地看了一眼四妹子那露着的屁股,顺着屁股沟子往下瞭,望见最下面的*间黑黑的……

  四妹子撸回裤头就冲进屋里去。

  刘天金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屋里拖出来,用劲一旋,将她推倒屋前的垃圾堆上,转身掏起旁边的尿桶勺往她头上敲去。

  四妹子疯了一般扑上前来抱住刘天金的双腿乱咬,猛地撕破了他的裤裆,连同里面的短裤都撕破了,腿间那东西钟摆一样晃了出来。

  围观的人哈哧大笑。

  刘天金这时还未觉到什么,有人便叫:“天金,你的鸟鸟都飞出笼子啦!还不快点捉回去!”

  刘天金赶紧一手捂住那腿间,一手操起一把锄头正要砸上四妹子。陈春林跑出来拿下了,把刘天金推进房间关起门锁了,喊了白雪林踏出门口对四妹子笑道:“四妹子,我害了你们俩口子打架,很过意不去,我得饿着肚回去啦,活该活该!”

  四妹子忙挡在陈春林和白雪林的面前说:“陈书记、小白,你们就待一会子吧,我就去做饭,你们坐吧,别走,就烧火了!”

  四妹子赶贼一样进了厨房。

  陈春林和白雪林悄悄溜走,来到刘青青家。刘青青在家里恰好做了饭菜端放在饭桌上。她一见陈春林、白雪林走来,原本阴沉沉的脸开朗地溢满亮光。她问了他们吃饭没有,要不请他们一起吃饭。陈春林把刚才的事情讲了,刘青青就把四妹子的底细一一给挖了。

  “听刘福祥讲,你不跟他一起干了,是因哪回事搞得这样紧张?你们反脸了?”

  吃饭时陈春林突然提起这话题来。

  刘青青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很叫人伤心。”

  “伤什么心?”

  “他变得真厉害,成天扳着脸,对我都不讲话了,只晓得在拼命筑路。现在他爸病得都快死了也不回来看一眼,真看不惯他这样子。特别是对我,好像我不存在了……别讲了,吃饭吧……”

  刘青青红了眼眶。

  “刘福祥这家伙说怪又不怪,说他不怪又怪。”陈春林道。

  白雪林这时刻注意着刘青青的神情。

  “我猜不透他是怎样一个人。”

  事实上,刘福祥的心情在这段时候是极其阴暗的,肝肠寸断,心碎欲裂。他一想到刘青青被刘双喜横占过,他老是想吐,作呕。见了刘青青,往日他的那种亲热语气,目光中的那种渴求神情,都像旭日初升时花瓣上的露珠挥发掉一样不存在了,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到那往日快乐的踪影。面孔的形态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宛如一面镜子能映出他内心世界的全部,而现在它变得冷漠的夜幕一般,将他心里的一切都遮盖起来。刘青青搂他,亲他,但他感受不到从她身上流入自己身上的热量,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和喷吐在他脸上的清香的呼吸。

  刘青青对刘福祥这奇异的变化起初苦恼极了,但又不便表现出来,生怕让刘福祥心情不快,以为这些事情不过是他们天空中的一片乌云,会迅速消失的。刘青青平静地观察着他,双唇渴望他的亲吻,胸脯期待他的拥贴。然而这些没有减轻刘青青的精神负担,刘福祥的脾气愈来愈粗暴,除了上筑路工地外,他不理任何人,只有那工程队长能跟他讲一些话。大家都不随便跟他搭话,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了似的。

  刘福祥从刘双喜口里得知那回事情后,一直未再跟刘青青有过肉体的接触,刘青青为之感到一阵阵哽噎,悲叹,啜泣。

  无论怎么挣扎,刘福祥都感到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思想魔圈,这魔圈像一个幽灵,老是追逐着他。他多想摆脱这圈子,但却不能。

  刘青青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她愤怒了,忍受不了刘福祥的冷漠,一气之下不吭声地离开筑路工地,回到家里至今半个月了。爹爹坑外的刘福祥也无声无息。刘青青有点后悔,她很想返回刘福祥身边去,她简直不相信刘福祥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他有了什么心事?”

  “有心事怎么一个人想?不可以说说?”

  “话是这么讲,但有时谁都会让别人不理解的,我看你就少生一点气。”

  吃过午饭,陈春林问刘青青道:“刚才你不是说刘福祥老爸有病?我们想去看一下,可惜没带东西。”

  “我煮一碗鸡蛋去。”

  “好啊。”

  来到刘福祥的家,屋里散发着一股臭气,仔细闻闻,是尿臊夹杂着粪便等霉烂异味。刘青青回来后得知刘福祥老爸病在家里起不了床,常来看望,煮吃的东西给老人尝。刘福祥老母大骂刘福祥是不孝之子,哭哭啼啼,悲恸流涕。刘福祥老母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行路颠颠倒倒,床上那老头病得这可怜样子,她根本没办法,老头喊着要屙尿,她扶不起老头,用那一团烂布放在老头腿间,叫他屙在烂布团上。这样下去,老太婆就天天起来洗尿布团,冷水把她那柴干般的手冻得青筋裸露,发颤发麻。遇上老头屙屎,她就只能让老头子屙在她一个小盆里,然后她把小盆端出来。刘青青看后实在过意不去,每天都会来看一眼,帮着老太婆做点事。老太婆唠唠叨叨说刘青青的好话,夸刘青青能长寿百岁。

  这时候刘福祥的老母不知走到哪里去了,不在家里。刘青青领着陈春林和白雪林走进了刘福祥老爸住的房间,一踏进门,陈春林顿觉失去了空气,头晕眼花似地身子仿佛挂到了高空里,不禁反胃,刚刚吃饱的肚子滚动翻腾起来,从喉里窜上倒出口中。白雪林回身走出屋外呕尽肚里的东西后,再憋着气踏进屋去。

  老头的房间很暗,尽管打开了窗,窄小的窗口射不进几缕光线来。老头见了他们张着嘴巴呻吟着嗯了几声,那瘦小的脑壳像一只晒干的萝卜头,枯黄枯黄。近于凝结的眼球如两块泥团相似。

  “大伯,吃点东西吧。这是乡里的陈书记和小白。”

  刘青青坐下老头的床沿用勺子送碗里的蛋汤给他喝,老头喝了几口,摇摇头。刘青青知道他是不想喝,便放了手中的碗勺。

  老头吃力地伸长脖子,上气不接下气道:“青青,喊……喊福祥……回来……做一副棺材……把我埋了去……我不想活啦……”

  “放心,大伯,我就去喊。”刘青青唰唰地发出了鼻声,她哭了,耸着肩膀。

  陈春林立着,木木的盯着老头盖的棉被。那棉被没被套,仅仅是年久陈旧的一张变黑了的被子骨。他这会伸手去一拧,棉皮铁那样硬,没点软,薄薄的板结了,上面还有几个大窟洞。

  老头冷得咝咝哆哆打颤。

  陈春林搜出几张票子:“我口袋里还有两百元钱,你有空去墟上买一床棉被来。”

  陈春林眼眶里开始溢着泪光……

  下午,陈春林和白雪林出了爹爹坑。

  48

  刘天金这天晚上把刘继仁、刘竹茂、刘家贵,喊到一起,躲在刘继仁家里会面。刘天金把陈春林对他说的一番话讲给大家听了,然后给大家鼓气:“陈春林放屁雷一样响,跟刘福祥一路货,我们别听他的,我们要跟刘福祥坚决对着干!你们怎么看?”刘天金揪心扒肝尖声辣气地说着,样子像机灵的猴儿。

  “陈春林这种人只会打空炮!我当着他也敢这样入他的*!我听你的!”刘继仁撇齿拉腮地站起来。“刘福祥那龟子不是爹爹坑的种!马入出来的孙子!他还要筑下去,我去扭下他的头来!”

  刘家贵是个老实人,他见大家这样壮气,不方便讲低话,他只得硬着脖子说:“我是黄土埋半身的人了,要我跟刘福祥动手动脚的,我做不到,不过我站在大家这一边就是,刘福祥要巴结我,我卵敲他!坏爹爹坑的风水谁肯买他的帐!”

  听完刘竹茂、刘继仁、刘家贵的回答,刘天金漫不经心地接着瞎吹:“刘福祥他妈的多读了几本书给害了,说不相信风水。朱元璋做皇帝据说就是因为他家祖宗的坟地是三龙丘,在那做坟地注定要出皇帝的。有关地理的书我看多了,‘天气有转徙,而地运乘之,地运有推迁而人事乘之,三者缺一,则方轮而不行’,‘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地,天地乃万物之宗,天地之位于精也’。我们爹爹坑的地理风水我仔细考究了,还不错,但刘福祥要开路进来,那就跟那位先生说的一样了,爹爹坑会降灾落难的。”

  “天金你真是高明。”刘竹茂钦佩地点着脑袋。

  “有人说没有神,我问,那怎么会有天地?没有神,就没有天地。*还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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