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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牵马进入谷中,金大雨再次检查自己的手枪,乐山也检查了手枪。他们小心的走,细心地观察。芦苇、灌木上的雨水打湿了衣裤。乐山突然拉金大雨一把,地上有几只新鲜的马刺鞋印。乐山一阵紧张,金躬腰从灌木枝条间西望,芦苇挡住视线。两人分手,金大雨试探着在高处能望见什么。
他判断,电台早出晚归,应当有几个固定的点。今天早晨,当中方牲畜上路之后,电台活动频频;电台活动地方,应当是极易观察转场动态的地方。
他要乐山注意,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乐山的马左躲又闪,问他,特务敢打枪?金说既是特务,就知道这一带没有军队。乐山骂道,个鬼儿子,是要看中国的导弹。话音刚落,他的马随着一声枪响倒下,人被摔在草地上。草中的苇子刚露出尖儿,并不刺人,他吐出嘴里的芦苇尖骂道:“个鬼儿子,先开枪。”
金大雨要他别乱射击,看准,打单发。跳下马,脚还未站稳,几声枪响,金大雨的马中弹,倒在水里,没有救了。他取下背后的步话机,被子弹击穿。他把步话机丢在地上,抽出手枪,挥手表示追击。乐山一手提冲锋枪,一手持手枪向金示意,把冲锋枪提在手里。金给他递个眼色,表示明白。小声说情况复杂,注意节约子弹。乐山点头。
克路西面谷口的半山腰,一个人在灌木深草中向沟下躲避。
苇子沟向西走,在与克路交汇处大约二十多米宽的地方没有灌木、芦苇。一道水沟,两米多宽,十来厘米深的泉水流过。两名装扮成中国牧民的苏军士兵,一高一矮。高人瘦,矮人胖。高个儿背一只草绿色箱子,矮人在前,高个儿在后,矮个儿靠左,高个儿靠右,急促地躲闪着跨越空旷地段。
追击的金大雨在左,乐山在右,眼看两人即将钻入芦苇中,金手枪连击两发,乐山一个点射。两人身子都歪了一歪。三百米外的谷口向他俩射击。听声音是手枪射击。他俩没有在乎,弓着身子,斜着膀子向前追击。快要出芦苇地时,两人在水沟两边同时跃出,就地一滚,翻身斜蹿再滚。两个健将级运动员,滚爬跳跃功夫常人不及,第三滚就滚入路西芦苇灌木深处。乐山往起爬时,发现干苇中的瘦高个儿已经伸直了腿。他推一推,身子瘫软,心里道:个鬼儿子,不经打!装死可要不得。他细看他蓝衣服内的领章,是个中尉。
金大雨见前边的人还活着,却是出气多,吸气少。看他那白净的脸色更加苍白,那副胖乎乎的园脸似曾相识。他注意他蓝罩衣内的领章,竟是一名中校。中校用奇异的目光注视他,他内心震撼起来:这不是著名电影《好兵帅克》中帅克!
那中校吃力地问:“你是,谢金,金大雨?我的朋友谢金大雨,少年时代的朋友。”
他用俄语回答他是谢金大雨。
阿廖沙喘着粗气,他的肺部血液染湿左半个胸,用俄语吃力地说:“你还记得吧,在那个春天,我,曾经说过,将来,我,要避免一场战争。”他歇了歇,乐山从沟北边跳过来,蹲在身边。阿廖沙吃力地拉着金大雨的手说:“我向中方,泄露了无线电密码,向我,方——报告,扩大——扩大了——中国军事部署。掩体,五——千,野毛桃林——里,一个——军,还有火箭部,部队。朋友,我,实践了少年时代的,诺,诺言——。”他昏迷过去。
金大雨叫着“阿廖沙……”
七、八分钟的沉寂,阿廖沙睁开眼,看着金大雨,轻轻地说:“谢琳——娜她,走——了,那——孩子——”阿廖沙把头一歪,什么也不再说了,连乐山也把心提到喉咙眼儿里,听着他有着千万斤重量的话,他却把它埋藏在自己的心底,永远不说了。
金大雨怅然地抹下阿廖沙的眼皮。他眼圈潮红,泪没有流下来,他揉了揉鼻子,站起身来,让乐山把中尉身上的箱子解下来,武器收了。
他弯腰解下阿廖沙身上的步话机、手枪、匕首、少量子弹,直起身说在马尸体边等他。
乐山问两具尸体怎么办?金大雨说丢下,回头报告指挥部,长出口气,转身走了。
两匹马死了。他拾起被子弹击穿的步话机,乐山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吭。乐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兄弟,受尽千辛万苦熬煎,整日梦魂牵绕着的人,每时每刻想得到她的消息,今天得到的那句话,更使他心中雪上加霜。
他慢悠悠的对乐山说,把阿廖沙的话烂在肚子里。他们的尸体——步话机坏了,无法请示。乐山憨厚地说编个故事:他俩正要把尸体背到内线,几个敌人开枪夺尸,他俩逃命了。他看金大雨为难,说那个话由他向指挥部说。乐山问:“阿廖沙说的可靠吗?”
金大雨说:“我想可靠。”他向乐山说他就是那年赛马,在野毛桃林里玩,烤鱼吃,晚上跳舞的阿廖沙。乐山问他怎么知道谢琳娜?
金大雨说:“也许,他真的和谢琳娜——,谢琳娜——走了——”
乐山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听他的口气谢琳娜妹子——孩子,那孩子不是阿廖沙的。”
金大雨心事沉重,自言自语:“那孩子,那孩子……”
乐山建议他们从土房子那里去铁牛三连。金大雨说不能乱蹿,进入野战军阵地就说不清楚了。乐山说在甲路口看看,等着,枪炮声没有响,就是没有开战,羊群快过来了。
金大雨说:“在路边等,把马鞍子、马嚼子解下来,等人来了要两匹马。”
乐山说:“要得。”
不到一个小时,转场的牲畜浩浩荡荡奔过来。两人见状,背着鞍具、武器到路边。金大雨让乐山去看看两具尸体,已不复存在。乐山说,刚才编的故事是否修改一下:我们在这里等候,寡不敌众,敌人抢走了尸体?金大雨说没有初稿生动。
说话之间,张胖蛋、胡斗难见了自己的连长,呼叫着“胜利啦”奔过来拥抱。棒子队的人通讯十分敏捷,顷刻之间,秦川、刘光潭等人快马奔来,恍如隔世,说不完各自殊死的拚斗故事,见金大雨的疲惫神色及激获的战利品,光蛋说不吹牛了,快找两匹好马,让两位英雄骑上。大雨笑着说他们才是英雄,他们俩快成了狗熊。转身对秦川说他还是代连长。
通讯班长来到金大雨面前,通过步话机向陈治清报告了与苏方特务阻击过程,陈治清对他俩称赞一番,要求把牲畜送上冬拉台沟北岸之后,铁牛一连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带着全连战士仍然进入四号阵地。
雨没有停。苏方的飞机一架也没有起飞。当羊群出现在克路口的高坡时,可以望见烟雨中青山寥廓,低低的雨云层下静卧着一辆辆巨大的坦克、战车。在它们之间,另一些坦克、战车东西南北来往奔驰着,那是干什么呢?请听高音喇叭里勉强可以辨析出的声音:
亲爱的中国牧民们:
你们看看自己的手,你们的手上沾满了苏维埃红军战士的血。你们在苏联的领土上行走,是侵犯苏联领土。你们用打狼牙的棒子打死光荣的红军战士。
你们再看看山下,再看看,那奔驰的坦克、战车,看看苏联的现代化军队,狼牙棒能与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相比吗?不,不能。你们的打狼棒打不垮坦克,连汽车也打不伤。你们的冲锋枪能击穿坦克的装甲板?不,不能。坦克钢板三十八厘米厚。你们的子弹打在上边,就像鸡蛋打在石头上。
苏维埃红军是不可战胜的。希特勒法西斯在红军面前惨败。毛、林集团的军队没有战斗力。
那么为什么伟大的,战无不胜的红军战士不向牧民们还击?亲爱的同志们,为了苏中人民列宁式的伟大友谊,为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为了世界和平,我们在忍耐着。在痛心地忍耐着。同志们,善良的中国牧民们,你们不要认为这是软弱。苏联红军是钢一般坚强!
金大雨听完播音,笑了笑,对身边的付省劲说:“现在算是省劲了。”
省劲补充说:“我也看打不起来了,今天的日子选得好,飞机无法起飞。”
宋小三不服气道:“起飞了才快活呢。”他是要在一担挑哥面前逞英雄。
斜眼恼了:“放屁,老子还想多活几年,陈玉柏也教你抠苏修枪机了?”
小三骂道:“你这个斜*就不往好处想我,我和他可不是一样人。”
刘光潭用胳膊肘顶几下乜渫源,看看付省劲,眨巴几下眼。乜渫源心里明白,说道:“你顶什么,他又不是向你大姨子哥求爱逞英雄。”
付省劲懒得答理他们,省些劲儿比什么都好。
这群人赶着畜群,说说笑笑,大步下到冬拉台沟,个个心里充满着完成任务的喜悦。
新华记者韩文光快马奔驰,来到金大雨面前,与他并马而行,要他说说击毙苏特的经过。金大雨问他晚上到四号阵地说不行?韩文光说时间来不及。金大雨问他要回?韩文光急忙解释不是,晚上他要到边防站发稿子。他只好下马。
第二天八点钟,四号阵地上的铁牛一连全体指战员在阵地前聆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熟悉的声音,播送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府声明:
一九六九年五月二日,苏联社会帝国主义数百辆坦克、战车进犯我巴尔鲁克山西部地区。由于我巴尔鲁克山西部地区军民的再三忍耐,才避免了一场严重的流血事件。(作者按:引文个别文字与原文可能有出入。)
现在是新的两军对峙局面,雨在天亮之前就停了,天还未放晴,五号地的苏方工事里进去了军人,天亮时候相互能看清对方的脸。铁牛一连战士心里充满自豪感,脸上是得意的神采。这是在播送他们的战绩,赞扬他们的政策水平。
忽然,高音喇叭响了几下,一天的对华广播开始。广播里语调严肃、沉稳,那是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华语广播,首先播送的是苏联政府声明。那份声明,与昨天下午苏方的广播内容大相径庭,全面指责中方巴尔鲁克山西部军民,指责铁牛一连是毛、林集团经过特种训练的中国暴徒,打死苏维埃红军战士数十名,打伤数百名。
那两个数字引起铁牛一连战士的不满,年虎轻轻地问旁边的人:“不对吧,他们总共过来的人不足三百人,包括坦克手,全部死了?棒子能把坦克打坏?这个数字有问题。”
光蛋问秦川总共打死多少个?秦川说:“没有数十名,算一算,可能死的:三名上士,两名中士,一名列兵。少尉三名,中尉两名,上尉一名,少校两名,中校两名。”
刘光潭说:“你把金连长、乐山打死的计算在内了。”
秦川反问:“他们不是人?共十五人,怎么会数十人?三十人以上才可以称数十人。”
“二十人也可以呀,‘数’嘛,几个以上才算数。”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