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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要对她的本体做什么,才能救原先生一命呢。”
“这样啊。”
“雪江是什么妖怪,桑叶你知道吗?”
“她长的太像人了,看不出来。但是本体应该离的不远吧。”
桑叶咕哝地说了句要睡觉了,就从德马的手心回去了。厨房里也渐渐亮了起来,德马就干脆开始准备早饭。
知道了原是被妖怪媚惑住之后,自己就不能坐视不管。放任的话他真的会死的。虽然现在他是沉溺色欲而看不清周遭的世界,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好青年。
而且,要是原真的死了,最伤心的一定就是自己那个嘴上说着“再也不管这沉迷女色的男人”的主人了。
这一天,德马在把亮一郎送出家门后就开始准备起来。他要去原的家里,扑杀那个女人的本体。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会生成那样的妖怪来,但是桑叶有说过本体离的不会太远,因此自己也猜测也许原家会有“那种”东西。
那绝不仅仅是长生的狐或者狸。古老的抽屉和房间,甚至旧的锅和桶都会变成妖怪。如果不是那样大小的东西的话,说不定仅凭一己之力是对付不了的。
因为以前有陪亮一郎一同去拜访过,所以德马知道原租的房子在哪里,和自己住的长屋正好是在大学的两个方向。因为靠近车站,那些以车夫和学生为主要顾客群的小饭馆鳞次栉比,还有很多古服店和杂货铺,十分热闹。
“哎呀,阿德。”
转回头去一看,站在古董店门口的千枝正朝这挥着手。
“真难得啊,在这能碰见你。”
“千枝太太才是,您在这做什么呢?”
“有个熟人这两天病倒了,昨天开始我来帮他看店。”
千枝拭着额上的汗珠,目不转睛地看着德马的背后。
“你这是要去山上砍柴吗?”
德马背着一个大筐子,里面塞着斧子、报纸、瓶装的油和火柴。这就是他在家里准备好了的物件,预备着如果看见“那种”东西,就把它破坏掉或者烧掉。但是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去斩妖除魔去的,所以就含糊其词地回答说“啊,是啊”。
“对了,昨天我说了奇怪的话真是不好意思。”
“奇怪的话?”
“那个嘛,就是和我以前工作的店里的女人相似的事,说了让人不舒服的话,我担心引起你的反感呢。”
千枝垂下眼睑。德马则微笑着说:“没关系的。”
“关于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呢?”
“特别奇怪的地方?”
“除了和她交往的男人死去之外,您觉得她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个啊,那还真是好早以前的事了呢。”
“那么,您知道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千枝歪着脑袋,一副想不出来的样子。如果知道了对方特别重要的东西,就基本等于找到了它的本体,不过看起来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我蛮讨厌她的呢。而且她在我开始接客前就消失了,好像神隐一般地不见了。”
“消失了?”
“在妓院中造成了大骚动呢,但是还是没能找到。”
“这么说起来……”千枝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个女人消失的时候,山茶树也不见了。因为它生在里院的杂草丛中,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它的花从年头开到年尾,简直不可思议。上回问老师的时候他是说没有这样的山茶花,但我以前可是经常在那树下玩呢。不过妓院的老板发现这株山茶花后,说它很稀有,就连根拔起把它卖了。那个女人也在那时消失了。”
德马谢过千枝后便急急地跑了起来。山茶……有听说过山茶古树会成精,变成妖怪的山茶树是会害人的。如果那个叫做雪江的女人是山茶树妖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在树离开店里的同时,她人也跟着不见了。
来到原家跟前的德马,把一封手信交给在隔壁家门口玩耍的小女孩。上面写着“前些天对不起了。想当面跟您道歉,您能到风来桥这来吗。田中德马。”
小女孩拿着信,推开原家的格子门,不一会儿就回来说送过去了。拿到了作为奖赏的糖果之后,就很高兴地跑开了。德马躲在墙角观察着,看到雪江急急忙忙地出了门,等确认她已经消失在视线中时,才悄悄地进到格子门里面去。这正是原在学校的时间,那女人也被引开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原租的房子相当的大。以前有听说过他是乡下的富商家庭出身。德马没有多看玄关一眼,径直地跑向西侧的庭院。这里的院子也很宽敞,几乎可以再盖一栋房子了。
在宽阔的庭院里,植物却种得拥挤。沿着墙根是一些樱树和木莲类的乔木,眼前则种着四季水仙和番红花之类的小花草。这个以前应该是相当像样的院子现在杂草丛生,完全荒败了。
德马猛地停下了脚步。在这凋败的庭院中,有一样东西却分外引人注目的红。就是山茶树。它被种植在院子的正中央。树冠越过了屋顶,比种在墙边的任何一棵树都要高。
不用说,山茶花正怒放着。在夏日绽放的花朵是美丽的,但这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的花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茂密盛开着的红花,“噗”“噗”地掉落在德马身前的地面上。掉在地上的花就像是满地的鲜血般地把树根都覆盖住了。德马拾起一朵来,花瓣的触感冰凉,让人不禁想起雪江那不像人类的肌肤。
山茶树的树干很粗,看上去确实有很厚重的年轮。确信“没有错”的德马,解下背后的筐子,拿出斧头。豪不犹豫地朝它的根部砍去。
“沙沙沙……”
尽管没有风,山茶树却好像很痛苦般地剧烈摇动起来。“嘎哧,嘎哧”,德马用斧头拼命地砍着。每一斧子下去,就有花瓣像霰子一样纷纷掉下。
当斧头砍到第四下的时候,突然发出奇怪的“卡啦”一声,随即手上的感觉变轻了。原来是斧头和手柄脱离了。想把它装回去,但是手柄已经被割坏。也没有钱去外面买把新的,更没有时间,否则雪江一定会在那期间就会回来。
德马(注1)看了看周围,原家和隔壁家的屋子至少隔着七间房间的宽度,如果是这么大的山茶树的话,就算点火也不会引发火灾吧,而且今天并没有风。
德马没有犹豫。如果现在不能制服得了雪江,那么就不断地会有人像妓院里那些被吸干精气的男人那样死去,况且退一步说,也不能对原见死不救。
德马在山茶树干上裹上报纸,把装着油的瓶子摔碎在上面。本来是打算在把附身的妖怪从树上驱赶出去之后,作为净化而把它焚烧掉,而并没有打算直接把它烧死。
为了防止火灾意外发生,德马从井边提了满满一桶水来。然后就点燃山茶树上的报纸,借着油和纸的威力,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呀啊啊—”
听到了裂帛般的惨叫声,转回身一看,本应该去了风来桥的雪江站在那里。
“你……你……”
“我就觉得、我就觉得不对劲才回来的。”
雪江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动作却很迟缓,身体前倾,拖着右脚走路,踉踉跄跄地终于跌倒了。
“好热、好热、好热啊……”
雪江那白得透明的手足和脸上,瞬间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开始出现焦黑。虽然她并没有碰到火焰,但身体和那棵树一样开始焦烂。像野兽般四肢着地爬着的雪江,猛地把头和手伸进德马准备好的水桶中。
“好热、好热、好热。”
发疯似地在水桶里来回进出,然后雪江像婴儿那样四脚朝天胡乱地扑腾着。美丽的脸庞也眼看着就烧得面目全非。这时意外地吹来一阵强风,山茶树上的火苗在风的作用下窜得更高了,雪江“咿——”地狂叫着跳起来。就像放在烧热了铁板上的老鼠一样,雪江光着脚在院子里狂奔,然后突然倒在花坛里。
虽然看见她被烧着的样子很是可怜,不过一想到她害了好多条性命,德马认为这也是她罪有应得,于是双手合十,开始念起佛来。
风越来越大,阳光倏地暗淡下去。刚才还一碧如洗的晴空,不知从那里卷来一团团墨汁般的乌云。
不会吧……德马正想着,天空就被乌云覆盖住,随即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点。在顷刻间转成了暴雨,山茶树上的火苗很快就被浇灭了。
德马赶紧跑到屋檐下,而倒在花坛里的雪江却仍旧一动不动。
“桑叶。”
刚呼唤道它的名字,那只鬼就从右手掌心中出来了。
“雪江死了吗?”
“怎么可能。这种有本体的妖怪,要是死了的话连形体也会消失的。若是那样这棵树至少要烧到树心才行吧。”
“现在的话,你能吃了雪江吗?”
雪江是妖怪,可原毕竟还是人。与其让她烧残了的躯体留下被看见,还是完全消失来的好一些。
“如果是那么弱的话,也许可以吃吧。但是,烧得太厉害了看上去不怎么好吃啊。”
桑叶一边抱怨着一边“秋秋”地跳到雪江身边俯视着她。然后张大嘴巴,从头部开始大口咬下去。
“呀啊啊啊—”
雪江尖叫起来,一把把正在啃着自己脑袋的桑叶抓住,随即爬起来,抓着小鬼的两只脚死命地朝地上摔打。
“桑叶!”
在德马赶到之前,雪江提起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桑叶的双脚,一口咬下去。桑叶“呀!—”地发出猫一样的惨叫。雪江把咬下来的两只脚吐在花坛里,捏着桑叶的膝盖朝德马扔过去。
“桑叶!桑叶!”
桑叶在德马手中哭着喊:“好痛,好痛。”德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轻易就被弄痛的桑叶。
“才几十年的小鬼,怎么能比的了我这上百年的?”
雪江拖着腿,一点点靠近抱着桑叶的德马,曾经是那样美丽的容颜已经荡然无存。
德马逐步后退着。自己只是能看的见妖怪和怪物,却没有法术制服它们。正是因为有桑叶在,最后才能把它们吃掉。
“讨厌的人类,差点把我烧死了呢,这回我可要给你好看。”
德马抱着桑叶,奔进瓢泼的大雨中。但是下过雨的石板路变得很滑,一下子就摔倒了。急忙爬起来,刚想伸出手把摔出去的桑叶拣起来,有人从背后抓着他的和服把他拉住。
德马被向后扯的力量拉倒在地,雪江跨坐在仰面朝天的德马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唔哼哼,唔哼哼—”
烧烂的脸狰狞地笑着。那是在描绘地狱情景的图画里也没有看过的,丑陋的恶鬼的面容。
“雪江,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是原的声音,但紧接着就渐渐听不见了,德马像睡着一样突然丧失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德马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了。手和脚都动弹不得,然后才发现手脚被绳子绑住,腰被捆在柱子上。在旁边的是化成猫形的桑叶,因为双脚被咬掉而力气尽失,也和自己一样被绑在柱上。
这是个带壁龛(注1)的六叠大小的房间,角落里一盏纸灯闪着昏黄的光。以前和亮一郎一起来原家玩的时候,原就在这间屋子招待他们茶点。外面的暴雨依旧“沙沙”地下个不停。因为失去知觉,所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过看起来现在应该是晚上了。
德马打了一个寒战,穿着湿掉的衣服感觉相当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