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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马打了一个寒战,穿着湿掉的衣服感觉相当的冷。看了看身边的桑叶,它正拱着背缩成小小的一团。
“别管我了桑叶,快逃吧。”
桑叶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慢慢晃动着猫头,把脸恢复成小鬼的样子。因为用猫的头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没有脚了,走不了。”
“那就变成老鼠那么大小,躲到角落里去。那样的话就可以从绳子里逃脱了吧。”
“因为没有脚,大小也变不了了。为了不让那学生被吓到引起麻烦我才变成猫的,但是变成猫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了。”
桑叶接着说道。
“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的。”
不知道是听了这话还是因为寒冷,德马的背痉挛了一下,当时没有被那样杀死真是谢天谢地,不过话又说回来,雪江会让自己活到现在更是让人想不明白。对雪江来说,自己应该是个恨不得大卸八块的对象。果然还是被原劝说住了吧。
“还是先从我手里回去吧,那样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可以避免你再遭受伤害。”
桑叶摇了摇头。
“没有脚了。如果我不把脚拣回来就回去的话,那我就永远会是个没有脚的鬼了。”
纸门被“刷”地一声拉开,脸……手……脚……只见除了眼睛和嘴,其他地方全都缠着绷带的雪江一头乱发,只穿着和服衬衣,拖着受伤的脚慢慢靠近德马。
“你醒了?”
在绷带的缝隙里看到雪江的眼睛是通红的。
“你还真把我弄成了个好样子呢,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需要好几年。”
曾经像山茶花一样鲜艳的嘴唇,已经烧烂成黑红色。
“没有能把你顺利地杀死,我可真是气得要命呢。”
雪江抱着膝盖在德马面前蹲了下来。
“你,是那个老师的男妾对吧。你是怎样用这张看上去正经的脸勾引人的呢?”
雪江用缠着绷带的手指抚摸着德马的脸颊,德马感觉右脸像被灼烧过一样疼痛。
“把这张老师喜欢的脸,烧得和我一样黑怎么样?我让你尝尝被活活烧焦的滋味。”
她从衬衣的袖子里掏出火柴,点燃一根,然后把那小小的火苗靠近德马的脸。立刻传来一阵头发被烧焦的臭味。德马下意识地朝火柴吹了口气,火熄灭了。
雪江抡起右手,狠狠地抽了德马一巴掌。虽然她的胳膊很细,却有着惊人的力气。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散开来。
“阿雪,你在干什么。”
穿着浴衣的原,站在纸拉门外向这边看着。
“我要把这男人的脸烧得跟我一样。”
雪江非常干脆地回答。大叫着“不行”的原冲进壁龛来,抓着雪江的手把她拉起来。
“你这样做会弄出人命的。”
“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雪江无意识地歪了歪脖子,原则铁青着脸拼命摇头说“不行,不行”
“要是害死人命,就成了杀人犯啊。”
遮着嘴角的雪江窃笑道:
“杀了他,不让人发现不就成了。这个院子这么大,随便埋在哪里不就好了嘛。”
“绝对不行!”
雪江一脸不耐烦地眯起眼睛,紧紧交握着胸前的双手。
“差点被杀死的可是我啊,那么热,那么痛,在地上来回打滚……真的非常痛苦啊。”
通红的眼睛里落下泪来。
“他让我那么痛苦过,我就不能报仇吗?”
原苦笑着,避开雪江的视线。
“现在的江户已经不像从前了。要是报仇的话,报仇的一方也会遭受惩罚的。虽然他放火烧你不可原谅,但还是把他交给警察,让他接受国家法律的惩罚吧。”
雪江摆了摆双手。
“即使他受到国家的惩罚,可我还是气得要死啊!不把他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原数返还,我一定会后悔得晚上都睡不着。”
“这不行。阿雪,听我的话。”
雪江扬起下巴,指向德马。
“对了,这家伙不是人,既然不是人,杀了他也无所谓吧。”
“你在说什么啊。”
原一脸欲泣的表情,摇着雪江的肩膀。
“这只没有脚的猫,其实是一只小鬼,是这家伙饲养的鬼。这男人是个妖怪,只会做驱使鬼怪的坏勾当。”
“不是这样的!”
德马叫道。
“我的确是人。不是人的是雪江小姐。”
“快别胡说了,不是人的是你吧。”
雪江说:“我说,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对吧。”一边抚摸着原的胸口。这时的原,看看雪江又看看德马,无法掩饰满脸的困惑。
“雪江小姐是山茶树妖。欺骗男人,吸他们的精气和魂魄直至他们死去,是个可怕的妖怪。”
“快、快别说了!”
原用双手堵住耳朵。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们说什么没有脚的猫是鬼,说什么妖怪,我还是不能相信!”
“你看看我啊!”
雪江叫着,摸上自己缠满绷带的脸。
“被烧烂了,到处都缠着绷带对吗。身体里也痛得不行。为什么我一定要遇到这么惨的事啊?我没做过坏事啊,可怜的人是我,全是那男人造成的。”
原睁大了眼睛,看着雪江。
“是啊,你没有错,都是德马造成的。”
“对啊,所以……”
“但是,你不能杀人。如果做出那种事来,会被佛祖怪罪的。”
雪江用缠着绷带的手打了原一大巴掌。骨瘦如柴的原被打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雪江有什么急事似地跑出了房间。原摸着自己被打的右颊,低下头来。
“德马先生,为什么你要对雪江做那么残忍的事呢?”
原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曾经那么漂亮的脸,被你完全烧烂了。她本来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女人,现在居然有了杀人的心。”
“我烧的并不是雪江小姐本人。”
原张着双手,愤怒地颤抖着。
“但是,雪江身上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啊,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她说不想去看医生,我才拿绷带帮她包扎的,现在她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在哭啊。”
“也许您不会相信,雪江小姐是院子里那棵山茶树的妖怪。因为我把树烧了,所以身为妖怪的雪江小姐身上也会有伤痕。”
“你去看看她的衣服吧”
在德马身边的桑叶说道。原不知道这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而四处张望,在看到有着鬼脸猫身的桑叶时吓得“哇”地跳起来。
“那个女人,身体被烧得都烂了,可是衣服却一点焦痕也没有吧,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这、这东西是什么!?”
原浑身发抖,用手指着桑叶。
“你不早点离开那女人……不对,是那妖怪的话,迟早会没命的。”
“你才是妖怪吧!不许说雪江的坏话。为了雪江我愿意去死,我们约定要成为永远的夫妻。”
话音刚落,桑叶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有、有什么好笑的?”
桑叶不顾觉得难堪的德马,笑得更尖利了。
“你想死的话就去死好了,赶紧去死。在妖怪的词典里有诚意这个词吗?你要是死了,那女人只会去找新的男人。”
原半张的嘴角止不住地抖动。
“快点把我还有我主人身上的绳子解开,我们要回家了。你就赶紧去让那山茶树妖折腾死吧。”
“自己也是个怪物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桑叶摇了摇肩膀。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就去把那女的头切下来试看看。即使身首分离,那女的也不会死,甚至连血也不会流一滴,因为她是山茶树妖。”
嘿嘿嘿地笑过之后,桑叶把头变回猫的样子,“喵呜—”地叫了一声。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抓着自己的脸,死死盯着桑叶的脸,仿佛被狐狸迷惑住了的样子。好像是为了嘲笑原一般,桑叶又“喵呜—”地叫了一声。
原很着急地站了起来,走出屋子,“哐”地拉上了纸门。桑叶就维持着猫的模样,把眼睛闭了起来,任凭德马怎么叫也不回应了。
被紧缚着的手脚生疼生疼的,德马翻了翻身。多亏了原的出现才没有被雪江就那样杀死,明天一早大约会被扭送到警察局吧。德马以前曾因为偷牛而被关过一次监狱。那一次把亮一郎也卷进来了,给他添了要命的麻烦。当时因为把牛都还回去了而没有被进一步追究责任,这次可是有雪江这个证人啊。她那么擅长把自己装扮成人的样子,即使自己再怎么说她是个妖怪,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一想到是不是又给亮一郎添麻烦了,德马就想哭。本来是为了亮一郎才想来帮助原收治雪江,结果却本末倒置,自己倒被抓了。引起那么大的骚乱,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屋外仍旧“沙沙”地下着大雨,偶尔还能听见雷声。被纸门隔开的对面传来脚步声和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
“……阿雪、阿雪……今晚就算了吧。”
纸门的那一头响起原微弱的声音。
“你是讨厌抱被火烧得难看的丑女吗?”
“今天没有那个心情,而且这对你的伤势也不好。”
“我没关系的哦。我想要你。”
“阿雪、阿雪、德马就在隔壁,他们会听见的。”
“让他们听见又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想做的话,就躺在那里不要动就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桑叶又变回小鬼的脸,嘿嘿嘿地笑着。
“劫色的妖怪真够残忍的,即使那半死的男人说不要,还是想把他的精气彻底榨干。”
桑叶的声音很大,连外面的雨声都盖不住。但是门那边并没有回应的声音。正在以为他们不屑理会的当儿,就听见“咚咚咚”的重重的脚步声走近,哗地一声把门狠狠地拉开。只穿着和服衬衣的雪江走进壁龛,拿起放置在屋角的灯,朝德马扔来。灯油四溅,草席上着了火。德马的衣服因为被雨淋湿而不容易烧着,火从他的脚边开始烧起来。
“阿雪,快住手!”
原慌忙跑进来。
“这样的男人和鬼,赶紧烧死了省心。”
“快别做傻事!”
原拿起布团打灭德马周围的火苗。但是呈前屈姿势的他马上就挨了雪江一脚,被踢得飞出去的原倒在地上。雪江用通红的眼睛俯视着惊慌失措的原。
“还在下雨,只是把他们烧死,不会引发大的火灾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看着低吼着的原,雪江“哈—”地放松了下来。
“没有用的男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快点去死怎么样?”
草席上的火烧到了德马身上。即使隔着湿透的衣衫,仍旧能感到灼热。为了避开火苗而左右翻转的双脚被灼伤了。好热,好痛。德马就好像被钓上岸的鱼一般不停扑打着自己的脚尖。
“唔哦哦!”
原大叫着冲出壁龛去了。边上的桑叶“呀—”地叫唤,火苗已经烧着了猫的毛。德马朝它吹着气,火势好像小了一点,但是却灭不了。雪江却用手指着在地上打滚的桑叶大笑。
“桑叶,快回到我里面来。”
德马命令道。
“就这样回去的话,我就会没有脚的。”
只把脸变成小鬼样子的桑叶叫道。
“没有脚总比就这样被烧死好吧。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趁我的手那里还没有烧到,快点。”
德马为了能让桑叶回去而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