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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堕落是后来的事。
堂表的祖母重病之后,端午节堂表代替她去敦梨小学参加员工聚餐,王校长就坐在她的对面,用牙签戳 牙齿,吓跑了一桌人,他还敢出来吃饭,真是厚颜无耻。
堂表告诉我王校长吸精的时候,当时大庸城里正流行一种喜宴,就是在菜上面撒上金粉,以示富贵。我 把二者混为一谈。堂表认为我是故作天真。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给我讲解,吸精就是吸食精子。
她具体演示了吸食这一动作,她找来一根吸管,拿起我桌上的一瓶苹果汁,动作过于夸张,吸得咕噜咕 噜,嘴巴砸得吧咋吧咋,像是狗吸食骨头的髓、鬼吸食人的脑浆。
眼看着快要吸食完了,我受不了了,对她说给我也吸食一点。
王校长和堂表的母亲曾经是教友,究竟是在哪种教派里遇见的,也说不清楚。
我的二伯母信仰诸多,练过气功、中功,菩萨也拜,上帝也跟。众神也懒得为争夺她而翻脸。她没有脱 盲,天天却背着一本精装《圣经》行走,发展教徒。她如今还信得好好的。
那么王校长极有可能是中途入了邪教,相信起吸食米青。液可以美容、养颜、益寿、延年这一套。
他主要把米青。液提供者定在五六年级的体育生当中。这些体育生发育完全,也该是时候产生得出精子了。
他交代总共吸了二十几个人,具体吸了多少回不清楚。
穷人家不懂事的孩子还以为被校长召见了、宠幸了。
只有一个局长的儿子被保姆观察出来不妥了。保姆一般都是少女,局长的儿子年纪也不小,干吗由她观 察出来。再说王校长应该调查一下学生的家庭出身,局长的儿子也敢动。据说主要是往器官里面吹了冷气进 去,又不是什么乐器,干吗吹来吹去,导致人家肿成老黄瓜那么大,还伴随着低烧。
不过王校长是劳模,只好认为他是操劳过头神经错乱了,免去了判刑,市医院开出证明,送进了精神病 院。
当家长们发现只有在敦梨小学上学才会断子绝孙以后,孩子们又源源不断地回到梨宾来,还迎来了更多 的学生。
就像一阵神秘的旋风刮走了我们的牛羊,良心发现,归还了我们的牛羊还不止,把别处的牛羊也搜刮来 了。
我记得我们诗歌朗诵大赛我朗诵的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校长决策果然英明,把汪 老师的宣判大会争取到我们学校的操场上来开,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拔光了操场上半人多高的草,校长在大会 上当众宣布开除汪老师儿子的学籍。这下家长们可以放心了。
老师分给我们一些传单,让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散播出去,每人负责自己家附近。我带领几个同学在西 门西的每个电线杆子高于我们头顶、恰好和成年人的目光平行的位置贴上。我们书包里背着几块砖头垫脚, 有的同学还投入得要拿我们做数学题的小尺子量一量,便于市民观看。
我看见汪老师的儿子跟在我们后面搞破坏,我们贴一张,他就用指甲沾了口水一点一点地刮。刮掉他母 亲的姓名。刮了又怎么样,谁还不知道啊。
敦梨小学在这场斗争中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
当我假期回到我祖母的家乡,在汽车上经过那片竹林,我仿佛看到刀光剑影,伴随的是霍霍的声音。我 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竹林里修行。有一天一个似曾相识的无名杀手走向我,一剑刺死我。
他对我说,在这之前,不知道他已经杀害多少个婊子了。我是最小的一个。
第四十五节
市区还是老样子,行人稀少了些,小贩有增无减。生活远比生命更要紧。鲜花一大桶一大桶地摆在路上 ,葵花的花盘有我的笑脸那么大,人行道上撒满了刺鼻的醋酸铅消毒水。
我们回到他的房间里,我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倒光了,打了三分之二的自来水,吹几口二氧化碳进去,反 应完漂白粉,把葵花一支一支从玻璃纸里剥出来插好。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他的内裤里像插了只啤酒瓶,我看着看着,开始软弱无力。我成了我祖母炖的猪蹄 ,骨头仿佛被剔光了、熬溶了。我自己开始打湿自己的身体。我试着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我的腿间仿 佛夹了丝绸,这条腿马上滑了下来。
你赏心悦目的脸刺得我不敢睁开眼。
我连跟他合影都没有勇气。
他的舌头抵着她锁骨形成的坑。他们身上的草纠结成一团。他的宝贝在她的花蕊上轻轻地拖挂,一种奇 异的痒追着她咬。
一只蜜蜂踏在一片花瓣上,又纵身一越,跳到另一瓣上,露水也被筛下来几颗。从野外归来,一颗苍耳 夹在毛衣里怎么也找不出来。只是痒、痒。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每一道褶皱都被扯平。
它在她门口摇头晃脑了好半天,破门而入。他猛然投身到她的旋涡。
小时候我们在柔软的沙地上插一根坚硬的竹竿,三分之一露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柄。我们开始顺时针圆 弧形地摇动它,竹竿削去沙,沙地上出现一个漏斗,我们换一块地面,又插进去摇,又出现了一个漏斗。
越来越多的漏斗。
我们往漏斗里灌水。
落花流水的旋涡,时间洪流的旋涡。
他在洞口朝洞内甩动长长的铁皮鞭子探路,他听见鞭子砸在岩石上响亮的声音。他的鞭子伸进去,分成 了五股,吸附在她的内壁上,他开始回收,像是他曾经降落在洞中,如今他要拖出卡在洞里的降落伞。风不 肯放过他,把伞兜得鼓鼓的,把他要席卷进去。
分隔两岸的情人,潮水也有情有义,不让他们久等,一浪衔接着一浪,尽快把他的漂流瓶推到她的脚边 。一个朝代的城池,一队又一队的士兵,抬着几丈长的圆木,猛烈地撞向城门。他永远是他们的将领,铠甲 也无需,赤身裸裸地夺取江山美人。
他们干渴异常,他于是带领她寻找水源,他们挖掘一口井。一撅一铲,他们听到岩层断裂的卡嚓声。水 喷薄出来,形成喷泉,把他们抛得好远、老高。一瓶经过剧烈摇晃的酒,翻滚的气泡几乎要把木头瓶塞吐出 来。他展开手脚,死死地勾住洞口,她紧紧地缠绕着他,风从四周泄露,几乎把他们吹得粉身碎骨。风过后 ,城池再次沦陷,他们再次坠落深渊。
她的身体是他私人的房间,惟一的钥匙归他掌管,他来临,使她蓬壁生辉。
三天两夜,在一个清晨,她起床为他刮裤子上的泥土,把他的鞋擦亮,以此为镜,对照自己的容颜。他 是她不灭的君王,朝为他更衣,暮为他宽衣。
从来没有厌倦过,从来没有停息过,当我们如此的自爱和相爱,我们真恨不得一夜白头一夜死。
我不要别的女人再来领略你。我说过一点都不怕死。要是我现在有钱,我愿意马上为你死去,可是我没 有钱,现在死了只是贱命一条。
我最怕的是蛇,我父亲最怕的是老虎,他总是不切实际得很。原谅我在跟你莋爱的时刻想到他,提到你 以外的男人。他知道我一旦离开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年轻时候是这么过来的,他做得到的、做得出的, 我也不相上下、有过之无不及。
全世界所有的女人,只要她们肯,他就能享用她们,除我以外,就算我肯,他也不能。什么都可以幻想 ,就是无法想像同自己的父亲莋爱。
想到这里我恶心而又欣喜若狂。
应该把你藏起来,不要让他见到你,不让他知道你这个人。他会为我流泪的,他会妒忌你,杀了你。有 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爱他到死,从前生追踪至今。我前世就爱上他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能在 一起。这辈子,我看出他不再是他,他幻化成你。
在四十四中那一年我们去听狐丽娅父亲的宣判,她父亲死不悔改,他甚至说自己有什么错。理由有两个 ,一是婊子价钱那么贵。二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突然想到我祖母出生的村庄,为了繁衍,最早的人烟是一 对兄妹或者是一对父女,来自异乡。
第四十六节
我们一家人都和婊子千丝万缕。我祖母痛恨婊子到死。我父亲有的是婊子肯为他死。我从小就被我母亲 看出了婊子胚。堂表被她们诅咒得连婊子都不如,婊子倒是赚钱,她却是遭人骗财骗色。我大伯父的儿子更 是要命,公然迎娶了一个婊子。
不过究竟是不是,也全是她们一口咬定。
我的大堂兄是一个警察,我在一十一中读书时,晚自习回家,沿路吃东西、撕海报,常常碰到他。他每 次都骑着一辆老式摩托车,车后坐横绑着一架梯子。他告诉我要执行公务,今天就不能送我一程了。我知道 他的任务就是走街串巷、抓赌抓嫖。
他跟我父亲聊天,我听他说过,主要是抓赌,抓了好分红,边走边分。不过现在赌棍越来越精,要么到 麻风山上赌,要么开着改造了的汽车在市中心流动着赌。搞得别人还以为是献血车。
我在一十一中听一个同学讲她母亲在家中豪赌,偏偏抓赌的警察闯了进来,连她抽屉里的零花钱都搜走 了。她母亲被抓走的时候要求穿鞋,警察说你还要梳妆打扮啊。她说那个抓赌的警察很威猛很风趣,她看了 他好几眼,都想从中捣乱拖延他离开的时间,还希望他多来她家抓几次,好结识他。说不定这个警察就是我 大堂兄。
他在一场街头殴斗里被气枪误伤了。两百多颗铁砂籽,小到绿豆那么大,大到蚕豆那么大,全冲进了他 脖子里。有的铁砂籽是从他嘴巴里面跑进去的,被门牙阻挡出来,他的门牙断了两颗,否则他早已丧生。
他躺在病床上,脖子肿得和头一样粗,像一条桑叶上的蚕、一条葡萄树上的芝麻虫。凶手在走廊上咿咿 呀呀地叫唤,向医生求情不要用太贵的药,消费不了。
医生感到棘手,不知道怎样为他动手术。我大伯母总是想得到办法,把心一横,用泡过酒精的手术刀把 儿子伤口附近的表皮切出一道道交错的浅浅的口子,用磁铁将铁砂籽一颗一颗吸出来。总共吸出来五十几颗 表层的。用透明的药瓶子装着,我小堂妹拿在手里,摇得哗啦响。还有一百多颗卡在深处吸不出来。只好等 它们渐渐参与他的身体,使他习以为常。
我大伯母的手段果然很高,据说粪便值钱的时候她连粪坑都要打上围墙挂好锁。我想日后我的大堂兄要 是在西边遭遇磁铁,他的头就应该朝西方倾斜。
痊愈后他的脖子上多出几十颗麻子。
在医院里,我是第二次看到她,她提了许多草莓,被我大伯母拒之门外,她在门口大吵大闹。之前我们 还见过一面,堂表带着我去找她。她在市里面经营一个店面,是我堂兄出资的。她给我们炒了一盘新鲜的猪 耳朵。
一点也看不出来,就是在前天,找上门来的大伯母和她在店铺里争吵,被她反锁在店子里。我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