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他很清楚白冽予的意思绝对不光是在告诉他堑予无法再担任他的保镳,而是
很干脆的下了逐客令,甚至是要他别再接近堑予。
而他没有理由可以正当的拒绝,却不明白白冽予为何自一开始就对他抱了很
深的敌意。难道单只是因为自己害堑予受伤了吗?又或者……还有其它原因?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收起了笑容,白冽予的神情冷然如惯常:「你对堑予
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丝起伏,但过于平淡的语调却让人听得浑身不自在。
那双眼眸之中的平静无波,让人瞧得一阵战栗。看似澄静清浅,时则深沉汹
涌。温律行再一次为这兄弟二人之间的差异感到惊讶。很难想象白堑予那样一个
单纯性子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深沉的哥哥,竟似除了容貌有几分相似之外,其余皆
是全然相异。
这个人如果同在商界,必定是个难缠的敌手。
心下如此想到,苦涩的做出了回应:「那么,就任凭白二庄主安排吧。」
他没有分毫的立场去反对。毕竟,一切都是他的错。
「那我就先谢过温老板的配合了。」白冽予微一颔首,动作显得相当的优雅
平和,但在温律行瞧来却是深沉得可怕。也没见他多想,却像是早就计划好一般
的道出了结论:
「我会请东方楼主相借人手保护温老板。今日正午启程可以吧?」
「没问题。只不过……」一想到就只是正午,温律行总觉得心里好沉重……
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平时绝少有的恳求:「那么,可否让我在离开前见堑予一面
?」
「恕我无法照办。」丝毫不加考虑,白冽予极为绝情的拒绝温律行的要求。
早就猜想到答案可能会是如此,温律行苦笑了下,却又很快的将其掩藏。
「那么,如果白二庄主没有其它要事,我就先回房整理了。」言罢,也不待
对方有所反应便径自转身离去,只留下白冽予一人单独坐于凉亭之中。
他不会没有发觉温律行的隐藏,而那是打从自己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回。
也许……是因为明白了今后与堑予不会再有交集的道路。
思索着,冷然的双眸,倏地又变得更为深沉。
* * *
他原本是抱着几分期待的,期待白堑予会于最后一刻在眼前出现。
但期待终究是落空了。正午的离去,没有任何人来送行,只有一位说是由东
方煜派来保护他的、书生装扮的人在门口等着。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没有对他的
能力多做评论,温律行只是和他说了句「走吧」就径自下山去了。
萦绕于心底的苦闷,过于深重了。
而今而后,他与白堑予的生命将不会再有交集。这个认知很清楚,却清楚得
令人心痛。温律行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痛得那么轻易而又那么强烈。但一想到今
后只能在记忆里见着那张容颜,听着那悦耳轻灵的语音,心情就既酸又苦的,无
论如何都难以平复。
不只一次,他回头望向先前走过的路,渴望能见到那张容颜喘着气,神情却
是又惊又喜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然而,一直到进入了城镇,进入了市集,都没能够实现。回过头再度望向离
去的地方,路已经埋没于茫茫人海之中了,甚至连山也无法瞧见了。
渐行渐远,每行一步,心就更痛一分。更甚者,空虚,亦在心底逐渐扩大。
彷佛每走一步,曾经被那身影温暖过填满的部分又逐渐的被侵蚀掉了。
如果不曾清楚体验过温暖,也许还不会对这份空虚有自觉,也不会感到丝毫
的害怕。但现在的温律行却害怕了,害怕完完全全失去他遗留下来的、那份在心
底的温度。他就像春日的阳光,柔和却又灿烂,温暖得令人无可自拔的眷恋于其
中,却又迷眩于他的耀眼。
直到踏进温府的那一那,温律行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痛到麻痹了。
心已经不再痛得那般骇人,但取而代之的惆怅却更叫人难受。然而,现在的
他不能再松懈了。因为他回到了温府,他必须成为那个纵横商界的温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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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是他的家,他的「归属」,却也是他最必须伪装的地方。
再一次,温律行深刻的感受到自己为人的悲哀。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家仆们兴冲冲四处报喜的声音响亮不绝
于耳,正巧与他内心的哀成了明显的对比。
喉间溢出叹息,但面上的神情却已是一派的潇洒。他不该颓丧,他还有生活
得过。和两个月的交集比起来,他更该在乎的,是长远的未来。既然已无法再有
任何交集,就将那张容颜埋藏于心底吧!
纵然……自始至终都无法明白为何会对他有这么深的在乎。
「哥!」却听一阵慌乱中带着欣喜的唤声传来,震慑了虽是带着毫不在意的
潇洒,却仍不可自拔的沉湎于思绪中的温律行。
有多久,都没听过这样的一个称呼了?
即便是温律行现下也难掩诧异。他惊讶的回过头,望见的是温克己喘着气,
却又惊又喜而不可免的带着几分自责的神情。
「哥,幸好你没事……太好了……」口中说着令温律行如同置身梦中一般的
话语,温克己已然来到他身前,身子一屈便要跪了下来。见状,温律行赶忙扶住
了他,神情之上不再是假装的潇洒而满是欣慰,语气已是一如以往的温和:
「别这么夸张。当了十几年的兄弟哪这般生疏?来,有话慢慢说啊!」既然
他会有如此大的改变,想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温律行明白他有很多话想说。
「哥……」听他语气这般温和亲切彷若当年,温克己的眼眶已然一阵湿润,
泪水不能控制的直落了下来。
「走,我们回房里好好谈谈!」
伸手搭上了弟弟的肩,温律行的心底却又是一番五味杂陈。
* * *
一番长谈之后,多少年来的误会与隔阂就这样消弥无踪了。而造成这般结果
的原因,却让温律行不知该做何感想。
「一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到,其实我根本就不恨大哥。」
忆起那时听说温律行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的心情,温克己还是感到极为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厌恶这个大哥厌恶到可以不惜一切先下手为强的地步了,却
不料在知道大哥可能命丧黄泉时,在心底涌起的不是快意也不是轻松,而是满满
的惆怅,以及心痛。
这时他才赫然惊觉: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仍然是将这个大哥当成当年与自己
一同长大,不停照顾、拉拔自己的那个大哥。其实在他心里,仍然是深深在乎着
这个手足的。所有被蒙蔽的心智彷佛在瞬间清明,他突然间明白了一切,不论是
温律行的用心,或者是阮承熹的野心。然后,继之而来的,是满腔的自责后悔。
这几天以来他不停的向上苍祈求,祈求大哥仍然活着,仍然可以让他好好的
偿还赎罪。多少年了,他自以为是的误会大哥多少年了?而又多少次伤了大哥的
心?他甚至买通了杀手想杀他啊!然而大哥却宁愿被他误会,也不愿他受到伤害
……如果大哥真的就这样走了,做出了这么多错事的自己就连后悔自责的痛苦一
辈子,都无法赎罪啊!
幸好,幸好大哥还活着,幸好上天还愿意给他一个忏悔偿还的机会。
他仔细的瞧着眼前的温律行,突然发觉他憔悴了许多。
而且……神情之间,悲喜交错。
温克己想起来了,听说那时大哥是带着那个少年一起出去的吧?可怎么一回
来不但该在的人不在了,还多了个莫名其妙的跟班?
直觉的想到少年与大哥突地变得如此憔悴必定有关联,温克己尽量注意措词
的开口了:「大哥……那天同你一起来的那位……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没想到弟弟一误会冰释就马上问出了这种问题,温律行心下又是一紧。
「他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去了。」一句简单的话语脱口,却带着满心沉重。
同样的一件事,却造成了两端完全迥异的结果。一个是寻回,另一个却是失
去。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吗?难道他想重新寻回亲情,就非得失去
与白堑予的交集吗?
眉头深锁,锁入了重重无奈。
很清楚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温克己心下既是疑惑又是忧心,却又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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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只得匆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大哥,咱们兄弟俩已经好久没有一同吃饭
了。不如今日便至那柳烟阁听听杏儿姑娘的曲子,如何?」
「……也好。」强迫自己不要再如此沉浸于忧伤之中,温律行点头应允。
来到碧风楼至今已过了二十天左右。拆下绷带,强烈的喜悦立时溢满心头。
他就要可以去见温律行了!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留下了伤痕,但白堑予对这种事并不介意。毕竟
是在江湖上混的人,受点伤留下伤痕自是在所难免。
不过在一旁瞧着的白冽予显然是不太满意。冰凉的指尖轻滑过么弟的伤痕,
漂亮的眉因而微蹙:「……果然还是留下疤痕了……」
「没关系啦,哥……这点伤痕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二哥蹙起了眉头,白堑予怕他会因而感到自责,赶忙笑着摇了摇手要他别
介意。
只不过不晓得温律行现在是否也在自责着?心里有些担忧,加上早已想见温
律行想得强烈,当下便急忙问了:「对了,冽哥,律行他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
能去看他?」
语气万分的焦急兴奋,一时间竟是忘情地直唤出温律行的名来。
白冽予神情冷然依旧,却带上了分笑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别
急。你不希望让温律行瞧见你脸色不好的样子吧?先修养几天,等脸色好一点再
瞧也不迟。」声调是平淡而带着几分温和的,却又坚定得叫人无从拒绝。
「可……好吧。」察觉了那份坚定,白堑予只得暂时按下心底的渴望点头答
应,却是半点没疑心白冽予是否骗了他。
十多天都等得过了,三、四天怎么会等不了?纵然心底有几分煎熬,但仍是
强迫自己捱下去了。毕竟,往后要想待在温律行身边,得熬的事只怕还多得很。
他怎么样也不可能想到:温律行早在十多天前就给「请」出了碧风楼。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了。」知道么弟向来很听自己的话,白冽予这么
道了一声便出房去了,只留下白堑予一个人无聊的坐在床上。
对了……虽然不能见温律行,可问问他的情况总该可以吧?
这么一个念头才刚闪过,便见到一个婢女推门而入,正是每日替他送药的燕
儿。见机不可失,白堑予急忙起身上前问了:
「燕姊,你知不知道律……温律行这几天来过得好不好了?」
又是一片的焦急,让被突如其来的问了的燕儿不由得愣了一阵。
「堑予少爷说的是哪位?」
「就是那日二哥救我回来时,给东方大哥一同带回来的那位啊!」
猜想燕儿可能见过温律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