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忠臣自命,表现出了一种特立独行的人格风貌。魏咎虽然有不拒谗言、轻视人才的不足,但在临济危机的关头心念民众,为民赴死,看来不失为讲究道德与责任的仁人。周市在陈地出兵前与魏咎同在陈胜身边,两人都是魏人,一定相当熟悉,他在复立魏国时一心一意地选定魏咎,无疑是看准了两人在感情上的相通之处,对传统观念的信念是他们共同的思想基础。
第二部分:谋道 天下共逐之张耳:名士风流 乱世之际如鱼得水
陈胜攻下陈地后,在陈地隐姓埋名,为人守门多年的魏国名士张耳与陈馀前来拜谒。张耳和陈馀是秦国悬赏通缉的人物,陈胜及身边人早就闻听其名,以前未曾相见,陈地相见后非常高兴。
当地的豪杰父老劝陈胜立为楚王,陈胜征求张耳两人的意见,他们劝谏说: “将军您英勇反秦,为天下除暴,深得人心。如果现在就称王,就是向天下人显示了自己的私心,恐怕大家会离心离德。希望将军您不要称王,立即率兵西征,同时派人立六国贵族的后代,为秦树敌,扩大自己的势力,等到攻取咸阳后号令诸侯,则帝业可成。”陈胜没有听从这一意见,自立为楚王。
赵 国 长 城
在反秦事业向前发展的重要关头,张耳向首倡人提出了全力攻秦、缓后称尊的建议,并提出了扶立六国、为秦树敌的策略。无论其策略是否合适,但其战略意图是十分积极、极其高远的。事实上,陈胜在政治舞台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他之所以能登高一呼,天下响应,就是因为他的义举反映了人们的共同愿望。他的行为只有始终代表人们的共同利益,并以恩德感召人们,才能完成反秦大业,最终镇服天下,赢得至尊地位。如果陈地称王,无疑是对战略目标的放弃和破坏,而且,在人们的共同利益还远未实现的时候,就张扬一己之私,势必在义军中开创惟私利是逐的先例,会使人心涣散。可惜陈胜的目光看不到这么深远,果然就作出了坐地称王的事情。
陈胜称王后即派兵四处攻地,在派武臣北攻赵地时,让张耳为校尉随行。这支部队收复了赵国大片土地,张耳遂劝武臣说: “陈王以蕲县起兵,到陈县就称王。将军现以三千人攻下几十城邑,单独隔在河北,不称王无法镇守,希望勿失时机。”武臣在张耳的建议下自立为赵王,把陈胜在义军中显示出来的私欲进一步张大。
陈胜听说武臣立为赵王,无可奈何,佯为祝贺,并发令让武臣、张耳一行立即率兵向西攻秦。他大概料到这支队伍中出谋定计的核心人物是张耳,于是封张耳之子张敖为成都君,张敖去成都就封必须经过关中,陈胜是以此引诱赵国君臣全力攻秦,足见其无奈而又明确的良苦用心。新立的赵国面临着一次选择。
在赵国复立后何去何从的关头,张耳、陈馀两人又对武臣讲: “陈王祝贺我们,并非他的本意,只是一种策略。楚如灭秦,必然加兵于赵。我们不必向西攻秦,只要向北面和南面用兵,扩大我们的地盘,将来也不怕楚国。”武臣同意他们的建议,因而拒不西征,派出了韩广、李良和张黡三支部队执行自己的计划,一意走上了脱离陈胜而谋求独立发展的道路。
张耳随武臣出征以来,在立国和发展两大问题上均提出了重要的建议。他关于赵楚关系的分析似乎也有些道理,因为只有赵国自身强大起来,才能不怕张楚的进攻。然而,这里面有一个立场问题,究竟是应该站在反秦全局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还是只站在河北一支军队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如果是前者,那着重考虑的当是与秦的对立,不可能有对张楚的顾虑;张耳没有想到与秦的生死关系,只考虑到对张楚的提防,说明他的立场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张耳在稍早前曾向陈胜建议暂勿称王,显示了比较深远的战略眼光;随武臣到河北夺得地盘后,却让武臣效仿陈胜而称王,表现了对小集团利益的公开追求。所以会发生这样巨大的转变,一是因为他的建议没有被陈胜采纳,心怀不满;他也由此看到了陈胜一伙属于目光短浅、难成大事之人,因而决定要在形势尚好时大捞一把,抓住眼前的利益不使丢失。二是随武臣出征时他本想得到将军的职位,但陈胜只任命他为校尉,这是比将军次一级的官职。他本来就出身稍贵,在义军首领面前有一种不甘为下的优越感。通过复立赵国,他由校尉一跃而成为首席丞相,个人的欲望立刻得到了满足。三是他听说许多出征将领回去复命,都被陈胜听信谗言而诛杀。唆使武臣立王属于对张楚的脱离和背叛,自然要提防张楚并且不顾一切地壮大自身。
张耳本是魏国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西北)人,年轻时曾是战国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后来娶了外黄(今河南民权县西北)一家富豪的女儿为妻,凭优厚的家资广交朋友,其中与平民时的刘邦亦有数月交往。后来他还做了外黄县令,秦朝时至陈地隐姓埋名十余年。陈胜义军攻入陈地时,张耳被裹挟和推到了更大的政治舞台上。他是一个极有生活经历和政治识见的人物,本来可以为义军的发展盘算全局,指点迷津,但由于种种原因,包括他自身的私欲作祟,却作出了为个人和小集团利益而严重伤害义军整体利益的种种盘算。从给陈胜和武臣两种立场相反的建议看,他已演变成一个政治投机人物,这是他个人和张楚义军的双重悲剧。
赵国建立后不久,即经历了李良反叛之难,赵王武臣被李良攻杀于邯郸。张耳逃脱后在信都扶立赵歇为赵王,旋被秦将章邯率兵围困于巨鹿。当时城中粮尽兵少,城外陈馀、张敖及燕齐救兵皆扎营驻守,不敢向前。张耳被围数月,几乎困死于巨鹿,真正地尝到了自己损害反秦整体利益的苦果。他危急间督促陈馀舍身赴敌,遭到辞绝,两人遂反目为仇,个人利益至上的原则最终也必然地毁坏了两人的生死之谊。
前207年冬,项羽率楚军破釜沉舟,解了巨鹿之围,张耳死中逢生,次年跟从项羽进入关中,被封为常山王,领有赵地,建都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西南)。一心经营赵国的张耳,因为历史的转机居然逢凶化吉,拥有了自己的王国。但他到国后被心怀不平的陈馀击败驱逐,无奈之下,凭故旧关系投靠刘邦,前204年刘邦派大将韩信率兵向北经营,夺回了张耳的失地,又封他为赵王。前202年张耳死,儿子张敖袭位。
张耳参加义军后投机政治,一意经营赵国,谋求独立发展,几经凶险,终也捞到了不小的利益。他是踏着张楚义军的鲜血来获取张家的王冠。
第二部分:谋道 天下共逐之陈馀:秀才造反 疏于用兵难成功(1)
在张楚义军中,有一位与张耳相齐名的人物,他就是陈馀。
舞踏俑西汉陈馀也是魏国大梁(今河南开封市西北)人,喜好儒家学说,也娶有一家富人的女儿为妻。几次到赵国的苦陉(今河北省定县东南)游历,年轻时认识张耳,执晚辈之礼,两人结为生死之交。
秦灭六国后,陈馀与张耳都成了秦国悬赏通缉之人,他们一起逃入陈县,改名换姓做了十多年看门人。陈胜起义后,他们一起投奔义军,向陈胜出谋献策;武臣北上攻赵,他们两人为左右校尉相随;义军占有河北之地后,他们一起劝说武臣立为赵王,又同时支持武臣放弃西进攻秦而独立发展。
在赵国政权中,陈馀担任大将军,实际掌管兵权。他和首席丞相张耳对赵国的内政、军事、外交和危机处理都有着共同的主张与态度。他们相互配合,意气相投,乃同功一体之人。
李良反赵事件中,武臣被杀,陈馀与张耳立赵歇为王,他们率兵击败李良后,由张耳在信都辅助赵王,陈馀北上常山收集李良余部。没有想到,这一分别导致了他们的情感危机和终身的政治仇恨。
陈馀刚一离开,秦将章邯就率兵攻入赵国,张耳与赵歇无法抵御,逃入巨鹿(今河北省平乡县南),章邯派副将王离率大军围城急攻,他自己负责修筑了连接黄河的甬道,给王离供应军粮。城中赵人食尽兵少,危在旦夕,城外秦军声势浩大,志在必取。陈馀在常山征召得数万兵卒,驻军于巨鹿城北,他自忖兵力不及秦军,相持了数月,不敢向前迎战。张耳在城中等之不及,派张黡和陈泽前往责备陈馀说: “当初我与你结为生死之交,现在我与赵王死在旦夕,而你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哪儿还有效死的情分呢?假如还讲信义,我们赴敌俱死,况且还有十之一二的生路。”陈馀解释说: “我顾虑前去迎战最终不能相救,只是白白送死。我之所以不愿同归于尽,就是想报效赵王和张君。现在大家都去赴死,就像把肉扔给饿虎,有什么好处?”他仍然坚持不予出战的方针。张、陈二人督促说: “情况已很紧急,现在要赴死守信,顾不了许多。”陈馀见难说服他俩,于是拨了五千人马让领去尝试,告诉他们: “我以为赴死没有什么好处,但事情还是按你们说的办。” 张黡、陈泽两人领兵向前,结果全军覆没。
半生追随张耳的陈馀在巨鹿之战的生死关头,与张耳发生了意见分歧,由于两人所处境况的不同,这一用兵方针的分歧必然引发私人感情及其政治联盟关系的危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两人都是有责任的。首先,张耳不应该让陈馀只是出兵不计后果,顾及战果应是军事活动中永远优先的原则;同时,他也不应该把出兵救援与个人交往混为一谈,身为赵国丞相,对陈馀以国家大义相要求未尝不可,但把要求出兵视为个人情谊的印证,反而降低了对其军事行为的约束力,也使他们自己督促出兵的理由显得黯然失色。也许他们所处的时代特重信义,或者他们自信是看重信义的人物,但是,处在求援状态下的张耳,要求救援者陈馀赴死出兵,本身就含有只想自己求生而不顾对方生死的非信义成分,他以守信义来要求陈馀出兵,实在没有百分把握。
陈馀作为赵国大将军,率兵救难本是他应尽的职守,他在此前曾经击败叛将李良,并收集常山之兵,扎驻城北以待机,都是尽本分之职。作为领兵之将,攻击前点数胜券多寡,也不失为负责任的态度,但驻军数月之久,却没有任何军事动作,在巨鹿城旦暮将破的情况下,一味消极观望,这就不能算一个上好的将军。当时燕、齐、楚诸国派兵来救,张耳之子张敖亦率万余代地之兵相助,城中张耳之军有必死的决心,而秦军已有屡战疲惫之弊,加之粮草运输线路过长,赵国组织反击绝不是毫无作为。陈馀作为赵国主将,在救援中应该组织各国力量,发现和创造出进攻的战机,积极行动,即使不能全胜,也能多少缓解城中的压力。但他在这里未能很好地履行自己主将的职责,没有对各国军队进行有效的组织和部署,被秦军的气势吓破了胆,采取了自保观望的态度。巨鹿窘况本是陈馀支持赵国实行独立发展之错误战略的恶果的延伸,观望态度则表现了陈馀战术韬略的极度缺乏。
面对张耳所派使者张、陈两人非理性的指责,陈馀强调不能做无谓之死,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