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1369)三月,大军渡黄河,入陕西,克西安,进凤翔。李思齐远奔临洮,张思道据守庆阳。徐达因庆阳城险兵精,攻拔比较困难,而且溃败西走,易与临洮呼应会合,便稳而不打,而远途西征临洮。越陇州、秦州、巩昌,四月十三日,冯胜师至临洮,李思齐被迫投降。于是,徐达回师取平凉、泾州,又遣别将攻下延安,包围了庆阳。张思道听到临洮失守就弃城逃往宁夏,投奔扩廓,而把庆阳防务交给了他的弟弟张良臣。扩廓不释前嫌,逮捕了张思道,张良臣已感到势孤,眼下大军压境,更为恐慌,五月初八日便向前来劝降的指挥张焕投降。此时,徐达收到元璋自南京发来的指令:“思齐既降,宜进攻庆阳、宁夏。但张思道兄弟多诈,若来降,当审处之,慎勿堕其计中也。”只是右丞薛显已率五千骑兵前往受降,徐达便静观变化。五月十五日晚,薛显果然负伤奔还,向徐达报告了张良臣劫营叛变及张焕被执的消息。徐达对诸将说:“陛下明见万里之外,今天的事情陛下早已料到。然良臣之叛,自取灭亡,当与诸公协力消灭他。”于是调集各路兵马四面包抄。扩廓帖木儿见庆阳烽火陡起,也遣将率兵增援,庆阳一时大振。徐达先打增援,而后围困。到八月二十一日,城中粮绝,至于吞咽和泥的人肉汁,良臣的将领才开门投降。良臣父子投井,被捞出,腰斩。至此,陕西平定。
洪武二年(1369)四月西征大军攻下凤翔之后,元璋调副将军常遇春回师与偏将军李文忠率部出塞北伐,攻打故元巢穴上都开平,以解除北平的威胁,并与西征相配合。六月初三日攻克开平,元顺帝北奔,遇春追袭数百里,大获全胜。七月初七日,常遇春自开平班师,到达柳河川,猝然得病而死,年仅四十岁。常遇春是仅次于徐达的开国元勋。一向勇敢善战,深得元璋倚重。他自己曾说,能率十万之众横行天下,故军中称他为“常十万”。原封鄂国公,死后追封为开平王。
山陕平定,扩廓帖木儿拥据西北,依然忠于故元皇帝,二者互为声援,威胁北方安全。洪武三年(1370)正月,以徐达为征北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邓愈为左副副将军,汤和为右副副将军,再次征讨。按照元璋布置,兵分两路:令徐达出潼关,自西安捣定西以取王保保;令李文忠出居庸关北追元主。使彼此自救,不暇应援。
洪武三年(1370)四月初八日,徐达大破扩廓帖木儿于甘肃定西县北乏沉儿峪,擒获其王、公、平章等官员一千八百余人,士卒八万,马五千余匹。扩廓帖木儿仅携其妻子数人北遁和林。于是,自河州以西吐蕃、朵甘、乌斯藏等部全部归附。
本月二十八日,元顺帝妥欢帖睦尔死于开平以北的应昌。年五十一岁,在位三十六年。皇太子爱猷识礼达腊嗣位为皇帝。
五月十六日,左副将军李文忠自开平趋应昌,获元顺帝孙买的里八刺及后妃、诸王、官属数百人,兵民五六万人,元嗣主北遁。六月二十日,以平定沙漠诏告天下。元朝残余势力受到沉重打击。
洪武三年(1370)十一月初七,征虏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班师回京,元璋亲自到龙江关迎接慰劳。十一月十一日,在奉天殿大封功臣。元璋说道:“自起兵以来,诸将从朕披坚执锐以征讨四方,战胜攻取,其功何可忘哉!今天下既定,是用报以爵赏。凡今爵赏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无私。如御史大夫汤和,与朕同里闸,结发相从,屡建功劳,然嗜酒妄杀,不由法度;赵庸从平章李文忠取应昌,其功不细,而乃私其奴婢,废坏国法;廖永忠战鄱阳时奋勇忘躯,与敌舟相拒,朕亲见之,可谓奇男子,然而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向,以邀封爵;佥都督郭兴不奉主将之命,不守纪律,虽有功劳,未足掩过。此四人只封为侯。平章李文忠,总兵应昌,逐前元太子远遁漠北,获其皇孙、妃嫔、重宝,悉归朝廷,此功最大,御史大夫邓愈,自幼相从,屡更任使,虽经摧挫,口无怨言。此二人者,宜列公爵。左丞相李善长,虽无汗马之劳,然事朕最久,供给军食未尝缺乏;右丞相徐达,与朕同乡里,朕起兵时即从,征讨四方,摧强抚顺,劳勋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进封大国,以示褒嘉。余悉据功定封。今日所定,如爵不称德,赏不酬劳,卿等宜廷论之,无有后言。”这次班爵行赏,封公者六人:进宣国公李善长为韩国公,进信国公徐达为魏国公,封常遇春之子常茂为郑国公,李文忠为曹国公,邓愈为卫国公,冯胜为宋国公。封侯者二十八人:汤和中山侯,唐胜宗延安侯,陆仲亨吉安侯,周德兴江夏侯,华云龙淮安侯,顾时济宁侯,耿炳文长兴侯,陈德临江侯,郭兴巩昌侯,王志六安侯,郑遇春荥阳侯,费聚平涼侯,吴良江阴侯,吴桢靖海侯,赵席南雄侯,廖永忠德庆侯,俞通源安南侯,华高广德侯,杨璟营阳侯,康茂才之子康铎蕲春侯(康茂才于洪武三年随徐达西征定西,死于还师途中),朱亮祖永嘉侯,傅友德颍川侯,胡美豫章侯,韩政东平侯,黄彬宜春侯,曹良臣宣宁侯,梅思祖汝南侯,陆聚河南侯。各给铁券,子孙世袭。元璋所说的汤和嗜酒妄杀,就是十几年以前在常州酒后怨言:“坐屋脊,左右顾。”而廖永忠之窥意向,邀封爵,则暗指居瓜步沉江之功。这些旧账重提,当时这些功臣们大约并未悟出什么深意。
十一月十三日,大宴诸功臣。酒酣饭罢,元璋对这些沙场骁将淮西旧人发表了意味深长的讲话,说:“创业之际,朕与卿等劳心苦力,艰难多矣。今天下已定,朕日理万机,不敢有丝毫安逸。卿等现在都安享爵位,优游富贵,也不可忘掉艰难之时。人之常情,每每是谨于忧患而忽于宴安,而不知忧患之来常始于宴安。今与卿等饮宴极欢,恐怕久而忘其艰难,故相戒勉。”第二天,徐达率诸将领前往谢恩,元璋在华盖殿赐坐慰劳,对他们说:“今天成就一统之业,都是你们各位将领的功劳。”徐达等赶忙起身跪地叩头,说道:“臣等起自田野,风云际会,追随上位左右。每次征战,都是奉了上位的成算,用兵次第,如以掌运指,待战事胜利结束,竟至不差毫分。这是天赐上位的圣智,非臣等所及。”元璋对自己的用兵战略也十分欣赏,于是乘机说道:“朕与卿等初起乡土,本图自全,并非有意于天下。渡江以后,见那群雄所为,强者纵于横暴,弱者不能自立,或荒淫于妇女,或贪残于货宝,剽掠嗜杀,徒为百姓之患。张士诚恃其财富,陈友谅恃其兵强,朕独无所恃,惟有不嗜杀,布信义,守勤俭,如果说有所恃,那就是诸将同心,共济艰危,故来者如归。这个仗怎么打法,曾有人劝朕先打张士诚,认为士诚近而友谅远,若先打陈友谅,张士诚必乘我之后。但他不知友谅志骄而剽悍轻死,士诚器小而狡猾怯懦。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故与友谅的鄱阳之战,宜于速决,我料定士诚必不能越苏州一步以为友谅之援。当时如果先攻士诚,则苏州并力坚守,友谅必空国而来,我必撤苏州之围而阻击,是我疲于应敌,事情就难办了。二寇既除,兵力有余,鼓行中原,应该是所向无敌。有人劝朕荡平群寇再取元都,尔等又想直捣元都,兼举陇蜀,皆未合朕意。朕所以命尔等先取山东,次及河洛,止潼关之兵,是因为王保保、张思道、李思齐皆是百战之将,未肯遽降。急之则并力于一隅,未易攻打。故出其不意,反旗而北,元兵落胆,不战而弃。然后西征,张、李绝望势穷,故不战而克。然王保保犹力战不屈,当初若未平元都而先与之角力,他们希望未绝,困兽犹斗,声势相闻,则胜负未可知也。”这里,与张士诚、陈友谅的战略决策稍有掠美之嫌,但北伐西征的布置确实匠心独运,严谨有序。几十年的学习与磨炼,元璋已经成了中国历史上一位当之无愧的杰出战略指挥家。
第六章 先喂饱肚子再说先喂饱肚子再说
洪武元年正月十三日,早朝已罢,元璋将刘御史中丞刘基召到便殿,说道:“十几年来,群雄角逐,生民涂炭。而今天下次第平定,恐怕要考虑一下百姓休养生息的事情。”刘基略一沉吟,答对道:“生民之道在于宽仁。”元璋说:“笼统讲宽仁,不讲实惠也无益。照我想来,宽民必须阜民之财,息民之力。具体说来就是节用,省役,明教化,禁贪暴。不节用则民财竭,不省役则民力困,不明教化则民不知礼仪,不禁贪暴则民无以遂其生。”刘基忙说道:“这正是所谓以仁心行仁政啊!”这个可以看做是朱元璋恢复生产,发展经济,安顿民生的二纲四目,其基本思路依然是轻徭薄赋。但元璋的思路却有一个明显特色,这就是创建一个小农社会的顽强努力。
第六章 先喂饱肚子再说一、怎么样让哀鸿填饱肚子(1)
明朝开国,经济形势是严峻的。至正二十六年(1366),元璋从应天到家乡濠州省墓,一路“百姓稀少,田野荒芜”。洪武元年四月,元璋去北伐前线开封视察,几乎经常穿行在草莽之中。七月,徐达率部自开封北上,路经河南、山东、河北,沿途“道路皆榛塞,人烟断绝”。历史名城扬州被张明鉴等部队劫掠,只剩下十八户人家,徐州被元军血洗,男女老幼无一幸免。到明初依然是“白骨蔽地,草莽弥望”的鬼蜮之地。在中原,收殓葬埋骸骨成了政府的善政,百姓的义举。怨魂遍地,尸骸蔽野,往往夜间鬼火结队而行,使百姓夜惊,元璋为此亲撰《祭鬼文》。元璋慨然兴叹道:“平定中原并不困难,但民物凋丧,千里丘墟,既定之后,生息犹难,这正是劳思费神之处。”不但中原,湖广、四川等地区也是一片荒凉。湖广洞庭湖瘫域直到洪武末年尚且“土旷人稀,耕种者少,荒芜者多”。四川经过几十年战乱,也满目蒿菜,到洪武二十年,各州县仍然“居民鲜少”,就是肥沃的成都平原,也还有数万亩良田“荒芜不治”。江浙地区自从宋元以来经济发达,地辟人众,大家富室积聚深厚,对天灾人祸的抵御承受能力较强,但朱元璋、张士诚、方国珍连年争战,烧杀屠掠,百姓们出粮出夫,转输供应,同样也破坏严重,苦累不堪。就以杭州来说,它作为南宋都城曾经繁华似锦,在元代仍不失江南佳丽,到明初,则零落破败,许多昔日毂击肩摩熙攘喧嚣的街市,变为“草深尺余”、“狐兔为群”的凄清,到处是瓦砾,到处是废墟,明朝开国后一百多年尚不能恢复历史旧景。三吴中心城市苏州,也“里邑萧然,生计鲜薄”,如秋风收叶,雨打残荷。明朝开国后,南征与北伐在继续。残元部队长时间控制着东起辽东西至陕甘的广大区域,明昇政权存在到洪武四年,云南旧元梁王坚持到洪武十四年。山东、山西、北平、陕西等地区收复后,百姓们正经受着饥饿的折磨。初建的明帝国像一个重创久病的身躯,需要好好地医治调养。
为了稳定经济残破的北方新平定地区,元璋下令免除一年到三年的租税,对贫户饥民输谷赈济。洪武元年三月,山东平定,诏令免除三年赋税,使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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