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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迪那种冲动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推开他,下床进入厨房,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水。回到卧室,她关掉电视机和室内的灯,在黑暗中摸索上床,并且不再理他。
安迪鲁似乎觉得自己亏欠了她,用手臂拦住她的腰,但桑迪并不想妥协,生硬的推开他,把身子转向一侧。安迪鲁为了消除她的不快,开始专心致志挑逗她。桑迪的身体再次湿润起来,他终于进入到她里面。然而,只那么一瞬间,她体内的东西立刻就软了下来。桑迪这下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怎么了?安迪鲁?”
桑迪没有得到回答。过了很久,他抱住她,说:“亲爱的,对不起,我也想做,知道你需要,可是我做不了,对不起。我只要白天上班,晚上就做不了这个。”
“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安迪鲁点头表示同意。
医生要求他们停止行房事三个月。然而,星期六的夜晚,安迪鲁却变得十分强壮,几天前软绵绵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做爱成了他们的周末专利。在桑迪看来,天天吃避孕药,来应对这一周才两次的做爱,投资太大,回报率太低,她决定不再吃药,而要他坚持射在体外。安迪鲁是个十分细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让她怀孕过。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该撤退时就撤退。
桑迪决定到屋仑的中国城去找华人医生打胎。按理她享有公司买的医疗保险,可以去大医院做手术。但是,打胎在美国,常常被当作大事拿来做文章。在美国人开的大医院做人流,要是被一些人权组织或是反对非法堕胎组织撞上的话,那么麻烦就多了。
桑迪的脚蹬在两个上弦月形的脚套中,两条腿弯曲着叉开,腿上盖了一块白布。一个五十多岁有点发胖的医生,一边和身边的年轻助手说着什么,一边为她准备手术。
冰冷的器械伸进桑迪的子宫,开始在那里捣鼓,一阵剧烈的疼痛传遍了桑迪的全身。这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痛,使她意识到自己和体内那块东西的血肉相连,她忽然“啊”的叫出声来。
器械在子宫里的运动停了下来:“你不舒服吗?还是特别痛?再忍忍,很快就完的。”医生很和气的对她说,看见她满头大汗,示意助手给她擦拭。
“我们继续吗?”医生说。
桑迪点点头。
冰冷的器械再次进入子宫。桑迪看见无数颗星星在她眼前五彩缤纷的闪耀着,安迪鲁站在三楼别墅的窗前,仰望着。她瞬间泪流满面,一边呜呜的哭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亲爱的,对不起你,我不能让这个孩子来到世界上。是我杀了我们的宝贝,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个人来受,我不要我们的宝贝也受苦。。。。。。”
桑迪在诊所的小床上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她开了四十分钟车,回到刚刚租下的公寓。
阳台上,桑迪躺在躺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缩成一团。
她没有睡着,想起安迪鲁出事那天,一场冬雨把枯黄的山峦染成了新绿。沿着苍凉的山脊绵延不绝的绿色,像新生小动物的绒毛那样,新鲜而娇嫩。桑迪的内心充满了凄楚的感动。无论如何,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她从躺椅上起身,去厨房为自己煮了一锅鸡汤。
早晨的阳光柔和的照在桑迪脸上。
她醒来后感到浑身酸痛乏力,一想到手中的项目,就赶紧起床,匆匆赶去上班。
搬了家,上班的路线也改了,不用再走880公路,改加入了101的堵车行列。
桑迪的白色BMW在几公里长的车队中毫不显眼。
她焦急的看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已经九点十分了。
忽然,她感觉下体涌出一股热流,接着是更强烈的一阵涌流。
她的手伸到屁股下面摸了一下,感觉湿乎乎的。低头一看,她吓呆了,鲜红的血,正在白色的座椅下缓缓蔓延。
也许是连续的打击,已经历练了桑迪的性格,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冷静沉着富有条理的人,桑迪知道,这是术后大出血。她没有惊恐,第一个反映就是从车窗探出头去,计算疏通近两公里堵车长龙需要的时间。如果继续在这条公路上循序渐进的行进,恐怕还没有走完这段高速,体内的血就枯竭了。
她拿出手机,拨打911求救。
两分钟之后,一辆小型直升飞机在101公路上盘旋。但是,警察没有办法从无数辆车中间找到这个需要救助的人。飞机两次在她的头上盘旋而过。
桑迪表现了惊人的冷静。她对一直和她保持对话的警察说,如果看到有一块鲜红的沙巾在汽车上飘扬,这就是你们要救助的对象。
第一集祸不单行(3)
桑迪从脖子上取下白色的沙巾,将它捏成团,塞到屁股下面的座椅上,不一会儿,白色的沙巾被染成了红色。她把左边的车窗玻璃打开一条缝,将沙巾大部分甩出窗外,留一小截拽在手中,再关紧窗子。
一条鲜红的沙巾在101公路上随风飞扬。警察立即发现了目标,桑迪的车开到公路最边上停了下来。两个警察从飞机上下来,他们把桑迪抱出车,系上直升机救援带。
飞机缓缓抬升高度,系着桑迪的救援绳一点点缩短,直到桑迪连同飞机完全在视野中消失。
史丹福大学医学院空旷的草坪上,急救车和医生早就等候在那里。桑迪从飞机上被抬下来,放到急救推车上。这个过程中,她唯一的意念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失去工作。她用很大的劲抬起已经很沉重不太听使唤的手臂,给老板打电话,她说自己因为大家知道的原因,情绪一直不稳定,希望公司再给她几天假。她没有听见老板说什么,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重物袭击了一下喘不过气来,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身体坠入到无底深渊。
两天以后,桑迪到公司上班,老板一见到她就把她叫进办公室。桑迪的心紧张起来,她最害怕出现的情况终于发生了。老板递给她一个红色信封,里面是三个月工资,还有一封信,一封被fire的信。信上赞扬她几年来对公司的贡献,最后写着:“一个个人感情超越工作的工程师,不属于我们所希望得到的最好专家。”
她终于还是失业了。
桑迪包里揣着作为被辞退补偿的三个月工资,重新回到停车场,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脚下一软,身体就像花了的冰淇淋一样,坠落到地面上。她没有立即站起来,反而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顺势埋进手掌心里。
汽车将停车场挤得满满的,那是一种规则的拥挤,制造出一种紧张但很有序的气氛。她扫视一遍一望无际的车,这些车的车主百分之百是附近公司的高科技人员。她想,不知道这些车,有多少辆是一宿未归的,有多少是一周未归家的,又有多少车是一个月没有挪动过地方的。
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和这种早已经习惯的紧张无关。她从地上站起来,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还是这条来时的路,这会儿却畅通无阻,看不到半点堵车的痕迹。桑迪很快就回到圣他克拉拉的公寓楼。
从泊车位到公寓单元门口,相距大约五十米,桑迪却觉得这是一条遥远的路,每一抬步,脚上就像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沉。终于到了单元门口,她租的套房在二楼,就是这普通的十个台阶,使她望而生畏。有风吹过来,一棵苍劲的柏树上,一窝小鸟扑楞着翅膀,从她的头顶飞过。她的视线被这些小生灵们所吸引,跟着飞出的轨迹,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圈。然而,现有的体力不足以支撑身体的旋转,她慢慢倒了下去,幸好她的一只手扶在栏杆上,才避免了受伤。她定了定神,把左手从栏杆上放下来,按到第二级台阶上,右膝盖跪在和楼梯相连接的青花石地上,手脚并用,爬到家门口。
桑迪在小包里摸了好久,才找到房门钥匙。终于进了门,两个月来所有的疲惫此时一起涌上来。她浑身软绵绵的,甚至没力气脱鞋,一头载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桑迪做了梦。梦见自己站在那幢已经江山易主的别墅三楼窗前,安迪鲁从街上仰着头看她,眼里噙满了泪水。桑迪拼命叫他,他只是泪眼迷蒙地看着自己,并不理会她。桑迪急了,就向街上安迪鲁站的地方跑去。可是,她越跑离安迪鲁的距离越远,眼看着安迪鲁的身影越来越小,桑迪急得大喊大叫。这一着急,把她从梦中唤醒了,桑迪浑身是汗,还有一脸的泪水。
无论如何,桑迪想,一定要找一个工作。她脱下鞋,拎在手中,走回到客厅,将鞋放到门口,然后回到卧室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
自从安迪鲁出事以来,靠电脑吃饭的高级工程师,竟然有两个月没有上网,桑迪想自己已经被生活整得颠三倒四了。她在电脑菜单地址栏输入了一个专门刊登高科技公司招人广告的网址。
网页被打开了。这打开的网页展现的内容,对此时的桑迪来说,与其说是一条条数不胜数的招人信息,不如说是桑迪新生活的希望和信心。有数以百计的公司正在招人,她学的专业和这些公司的需要完全对路。一些新公司为了招揽人,即使是刚刚出校门的本科生,他们也欢迎,并且开出了八万年薪的高身价。桑迪是个双料博士,其中一个PH。D学位,正是计算机专业的。桑迪出了长长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她想“前哨”炒她时给的三个月工资,够花一阵子的,她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来调整自己。
她开车去了“富丽门”中国餐厅,点了一只澳洲龙虾,虾酱炒空心菜,还有她最爱吃的蛤蜊椰子盅。回家的时候,太阳正好晒在床上,她把拉了一半的窗帘彻底打开,让阳光充满了卧室,她在灿烂的阳光下再次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好塌实。起来吃过自己煮的生菜鸡汤粥之后,桑迪把简历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然后传真给不同的五家公司。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耐心等候消息。
两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电话把桑迪从沉睡中唤醒。是一家名为“猛虎”的网络公司,要和她预约面试时间。为了准备充分点,桑迪建议面试在三天之后,对方同意了。
这种场面对桑迪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了。五个人,董事会和公司管理高层成员,外加一块落地写字板,围着一个椭圆型会议桌。桑迪已经在这块写字板前又写又画近两个钟头,面试官们还是津津有味的和她对峙着。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