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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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毁-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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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男人在我面前有裸露,即使是灵魂上的,也许,就意味着你可能会爱上我。因为除了用爱去维护最后的尊严,你已经一无所有。    
    DV里还放着接近荒诞的作品,突然间就沙沙作响起来。长时间循环的播放让它难以承受,不久之后就闪断了。房间里突然只剩下我们俩莫名的谈话,间断着,就沉默下来。    
    其间,我给柯本做了饭,打开电视。房间里渐渐变得吵闹,狗的叫声,以及电视里的冗长,缺乏内涵的电视剧里的爱来爱去……我好像突然醒过来,刚才所有的谈话,是幻觉,我的DV仿佛也是编纂。留下EO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我在厨房门口,偷偷看到,那个男人流下了眼泪。然后被他迅速地用手的后背擦得看不出痕迹。当我把饭端出来,看到他拿烟的手潮湿一片,我还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过什么经历,或死或伤,逃不出这样的命运。    
    最后,我还是把电视关了,屋子里的寂静被EO打破。    
    EO: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爱你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上面是两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穿着开衩严重的旗袍,闭着眼睛,靠着对方。但我定睛一看,发现有一个女人的眉宇之间有着和EO相似的东西。    
    EO:这是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爱的人。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烟。我无法相信,坐在我身边的男人,有着刚健的身体和沉静的面容,却爱着自己的同类。我写过两个女人的爱,赞美着,崇尚着,却感到那是一种被过度渲染过的美,而眼前,当我仓促地看到两个男人的爱,我有一瞬间觉得龌龊。但只是一瞬间,由于那个男人是EO,我便想到了另一种美。曾经看过的片子《蓝宇》,两个男人的爱,是断断续续的维持,是匮乏和内疚,是躲避和伤害,是无法节制的投入。看见他们对视着彼此,异样的光线照在两个男人的背上,勾画出肌肉的轮廓,彼此都是那样的强硬,让爱显得有点懦弱。他们了解彼此的身体,爱不是对异性身体的索求,而是消耗,洞察。    
    EO:述说过去对于我来说是艰难的,因为曾经被我埋得太深了,已经10年,我现在看上去和过去离得太远。    
    我:你可以选择继续埋藏或是坦白。    
    我回到屋子里,看电影。那个男人需要时间,去触摸那些伤痕。我不太明白,周围的世界是一副平和与安宁,缺乏故事的样子。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书写着过去的伤痕。一些人变得缺乏思考,大概只想通过遗忘的方式,给自己的未来冷静的交代。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他曾爱过一个男人(3)

    屏幕上是别人的故事,镜头之间的互相倒置。外面下着雨,我把窗户打开,摊开双手,雨水是断弦的血,那是童年时候看的一句诗。别人和自己,是不是都是彼此的影子,在一个前世,放弃了联系,但彼此还是相像,却在后世演绎着不同的故事。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相信宿命。EO不过是一段故事的承载者。从人群中我发现了他的面容,只是遭遇到了又一段故事。电影里有一个男人也在讲述故事,他说,我活在了过去。    
    我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再伤害自己,害怕痛,痛在身体上,心却在流血。我反复地怀疑自己,是一个活在子宫里的孩子,被生命和血液浸泡,对暴力和反抗是那样的执着。我左手持刀,在潮湿的手心里划过两道,构成了十字架的形状,我的皮肤反应缓慢,许久之后才在炸裂的地方表现出被伤害的样子,血液汩汩地流淌,手心上的纹路被无情地打断。那些在算命书上的纹路印刻着命运,注定着生命的长短,如果被强制的终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双手合一,放在雨水中,再次分开,两只手沾满了血液,却是单手的疼痛。雨水冲刷着伤口,我的知觉却是麻木。我睡着了,在血液中安详。什么他妈的艺术,他妈的精神,他妈的和生活绝交,他妈的情绪,他妈的黑色幽默。此刻和我无关。我蜷缩着身体,想像自己是子宫里的孩子,有着一尘不染的洁净。    
    清晨的光线刺眼,好像是我降生时候的光线。我从床上爬起,发现右手上包扎了白色的纱布,一副丑陋的样子,密不透风地掩盖着昨夜的幻觉。在厨房的桌上留有EO的留言。长长的很多页,那就是关于一个男人的所有,他无力正视自身的过去。采取这样的方式,我突然有个预感,他不会再出现,因为他和我小说中的EO一样,坦白一切,就是消失。无论走到哪里,他一定还记得有过自己的故事留给了另一个人。我在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贴近熟稔的睡眠,而昨天,我无法看到那个男人和我告别的方式,他一定是很温柔地抬起我的手,给我包扎,关上电视,最后离开。    
    结尾:    
    我坐在你离开了的房间,一个人,有很长时间的疑虑,在想自己能不能真的可以面对。我无法动笔写下。后来,我到你的房间,看见你躺在床上,窗户外面的雨水溅到了你的脸上。你已经睡过去,手上的伤口不停地冒血,印在了床上。那个残破的十字架对我是一种威胁,我的心突然有了鲜活的勇气,所以我写下的与你有关,因为我无法再遇到这样的女人,可以让我回头看自己。    
    曾经的我,被贫穷逼迫,并且我无力反击,如果说那是我的命运,也就是我的开始。所以我在看到你的时候,想过那是我,可我没想到你虽然同样无力,但其实那仅仅是你对抗生活的方式,而我不是,我是彻底的被动。后来我为了养活自己,做了男妓,我历来不承认那个词,因为它对我的伤害,是剥夺我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有很多有钱的女人,缺乏男人的抚慰,所以找我。这个世界空虚的人却是那么多,特别是在深夜,每个人的脸上全是渴望。渐渐我看到女人的虚伪,她们白天出入高级的写字楼,有着收入不菲的工作,都是那样的优雅。碰到不喜欢的男人对自己的追求,会利用性骚扰的强调维护她们的形象,但当她们在我的面前,就可以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每个细胞。我对女人有了深刻的厌倦。后来,我遇到照片上你看到的男人,我们境遇相同,所以彼此面对的时候,可以在沉默中感觉默契,演化成需要,演化成渴慕,最后是依赖,甚至是爱。同性恋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但不会被太多的人了解和赞同。我们的生活依旧是混乱,出入酒吧和宾馆。我曾一度在酒精和性爱之间沉醉。我们衣食无忧白天睡觉,或者去看展览,晚上工作。同性恋是纯净的,可以互相袒露所有,没有隐藏和担忧。生活那样持续,我以为自己就是那样放纵一生。我说放纵并不是否定我和他之间的爱。对于爱,我没有词语去形容,因为我真的爱过,只不过爱的是一个男人,违反了人类既定的规则。但我没有羞耻。    
    在一次纠纷中,一个男人把刀插向他的心脏,直到死他还是紧紧地握住了我们的爱,一枚我们在旅行中买下的戒指。他一只手捂住心脏,一只手抓住戒指,戒指上是血液,是爱的痕迹。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有一群警察封锁了现场,我抱起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比曾经沉重,神情是倔强的,嘴角有鲜红的血液漏出来,手指蜷曲,充满力量的拳头,周身全是血腥的味道,从头发,从皮肤,从任何一个部分渗透出来,围绕着我。我恍然,我在经历一场爱的遗失。我跪在地上,哭不出来。我扒开他的手,拿到戒指,偷偷地放到包里。    
    回到家,看着许多物是人非,我抽了几包烟。在一个深夜,我手持戒指睡去,醒来,又睡去。那些一起的日子,他对我讲过的话都萦绕耳畔。他说,我们的爱是一场罪孽,注定我们其中一个要为这场爱付出生命。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捂住他的嘴。我说,如果是注定,那我愿意那个人是我。我们一起看过的《假面的自白》,三岛由纪夫的同性之爱。我们深知着爱,像阿修罗的罪恶,一个夜叉的孤独。他的脊背,他的手指,他的鼻子,是镀刻在我内心里的一种感动。我在那段时间,过得惶恐不安。爱是一种剥夺,是沉寂在内心的渺茫。我害怕看到和他一起看过的电影,看过的书,只要伸手触及,就有无边的幻觉。当我睡了过去,我总感觉他在我的身边走,用他有力的手抚弄我的头发,每当那些时刻,我就会笑着醒过来,醒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地的烟头和食物。我把自己彻底地放逐,流浪在边缘,去追逐我的爱,我失去了的爱人。就在那段时间,我患上了可怕的自闭症,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我以为自己可以在时间的虚无中痊愈,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在睡梦中看到他的脸,看到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我开始后怕,开始惶恐不安。我用烟头在手背上烙下印记,听着烟头在皮肤上发出咝咝的声音,我能在短暂的痛苦中找到一点慰藉。我在时间之外放弃了时间,当我再站到镜子面前,我已经是一个胡子一把,眼圈发黑的男人。一切好像一场梦,是杜撰,是镶在生命缺口的一次奇遇。    
    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用死亡去摧毁他的预言,如果两个人一同死去,是不是还可以一起爱着,并获取原谅。但那个预言同时也是一个魔咒,我的死都是以一种闹剧的方式结束。我总在一觉之后醒来,看着自己活着。医院的医生已经认识我,他说,有的生命,上帝是不容许他死去的,你不要再折腾自己,你知道吗?如果死亡是一种反复,你可以感觉到重生。可惜因为我带着一腔的绝望,所以每次醒来之后,我感觉都是一场噩梦。最后一次,我铁定了必死的信念,我喝下了一罐毒药,又在手上割了很多刀。最后我还是醒过来,一个女人守在我的身边。她曾经是我的客人,她看着我的失望,她把一切告诉了我,她说,你和杜末的事,他都告诉我了。其实这次意外是他刻意安排的。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一种没有尽头的罪恶,他需要你的爱却不能奢侈地认为那是永远,所以他雇了个杀手,制造了那次死亡。他还说,你和他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因为他不可能看着你的死而无动于衷,所以他选择了杀死自己。他希望你活下去,否则你就辜负了他的希望。你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活着,你的身上有两个人的未来。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他曾爱过一个男人(4)

    出院之后,我娶了那个女人,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但我并没有心安理得地享受那种平静的生活,我还是想设法找到他死去的原因,是否真如我妻子所说。终于在她的日记里我找到了答案,她写,我爱着眼前的男人,所以我欺骗了他。我把他曾经的那些过去篡改,那也许真是一场意外,但我没法看着自己爱的男人沉沦在一场已经结束的游戏中。我偷偷换了他买回家的毒药,那不过是葡萄糖水,还有刀片也是磨钝了的。我总感觉他选择了和我结婚,仅仅是出于感激或是绝望,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爱可以给女人。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告诉他真实,但是我明白那是让他去死,因为他没有了任何的支撑。我不知道爱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让人去死,可以让人继续的活。杜末,我输给了你,你能不能完整地把他交给我,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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