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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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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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停车”——有人悄悄说。
  我走到车门口,门打开,我走了下去。
  小站没有名字,也没有栅栏,站台。
  没有人检票,进出自由。
  一个人的站,一个人站着,多好。
  
  大树上贴一张告示:通缉令。
  我注视那张清晰的玉照,仔细核对,不是我。
  放心地在树根前坐下,我已睏倦。
  
  一声枪响惊醒了梦。
  摸一摸脖子,头,心脏还在跳动。
  我安然无恙。
  
  一只小鸟从树上的窝巢中飞了出来,它说:“我不过是住不惯那牢房式的鸟笼。”
  而我,不过是到这荒无为烟的地方,来站一站,走一走。
  
  一个人和一只鸟,“逃犯”两名,这一夜都睡得很好,高枕无忧。


暮语
■  李 耕
  有鸟,鸣于檐
  
  有鸟,鸣于瓦檐。一声声啄破破晓时的梦 (瓦檐的鸟,是从梦的瓦檐飞出的么)。
  有鸟,鸣于瓦檐。一声声啄出一缕缕曙光之色(夜之梦,岂是檐鸟之巢乎)。
  瓦檐上,冷霜被鸟音啄落,且有冷风被鸟音啄落在垂披的芭蕉叶上。原本黧黑的夜,亦被鸟音笃笃啄碎。斑斑驳驳,印在窗户纸上,残留几许时光余韵。
  开窗看瓦檐,有鸟,从瓦檐随鸟音飞起又飞落,与飘飘袅袅的炊烟飞在一起,让人感觉,炊烟也是一种与鸟伴飞的音乐,表达出一种鸟的姿态和欢喜。
  有鸟,鸣于瓦檐。
  瓦檐的鸟,未知今夜会再栖宿我梦的瓦檐否?
  
  三梦幻
  
  三百年前,有神鸟将松籽播于皇家花园,嫔妃国色,舞裙婆娑,则一代树王,冠冕有加。
  三百年前,有青鸟食松籽充饥,遗粪大漠,萌芽而生,万里沙洲,独秀一树,堪为世界奇观。
  三百年前,长于大山,木质非凡,香气氤氲,云烟绕树,百鸟巢之,绘成神木而雕成大佛,百年不朽,千人膜拜。


词牌散文诗
■  许 淇
  凤箫吟
  
  说是在酒酣耳热间你忽然要吹箫,
  一座皆惊。
  (座上客有的竟未见过这玩意儿)。
  借助酒力,你内心涌动着……为把握几分人间的寂寞和寂寞的声音。
  从一口退色的布袋里取出,我记得绾结着红丝线穗,不知谁手系?
  犹如剑鞘拔出青铜的干将或莫邪,秋水一泓,是舞?抑或憩?回顾,而心茫然。
  “吹箫引凤”,名为“凤箫”,哪里有梧桐?哪里有凤来仪?
  (你在大都会的酒吧吹萨克斯,金属质的抛面在霓虹灯下激射,像擦亮的“蹦迪”的鞋跟。把一曲“回乡”吹得西部牛仔也会掉泪。今天,你却要回乡,从精神的源头回到你不曾离开过的中国。)
  人已经旧了,还有旧的凤箫旧的曲调。
  百尺楼头,一尺八寸的湘妃竹管,按你心灵的孔隙,飞出悠悠的魂魄。
  乘一叶箬舟;竹竿上有几只睡眼朦胧的鸬鹚。箫吟泛着烟水弥弥,点醒了两岸斐绿和一江清气……
  
  玉梅令——范成大自制此声,姜夔填词,咏石湖雪梅。
  
  金陵白下的梅花,邓尉香雪海的梅花。“梅花忆我我忆梅。”(吴昌硕句)
  我曾邂逅,在江南三月的客途。清芬凉影,敷舒一路。
  娟然哀丽的香雨,润了我枯索的记忆。
  朋友呵,我身在无梅可看的西陇头,本应你折梅遥寄,却不料忽然撒手,从此我南归探你,翠尊泣酒,只得浇你墓前的一枝梅花、一竿风竹……
  老梅与修竹晤对,飒如人私语。
  朝朝暮暮,朋友,你听见了么?
  开在水涯无人处。“暗香”和“疏影”,是林和靖的创意,是姜白石的曲名。如今人们赏红梅繁枝,画满一纸的丹砂燃霞,闹得无片刻的清静。
  我却爱绿梅,绿梅不绿,而是春风刚度江岸雪下浅草初萌的颜色,是今朝含露采摘于山姑的胸兜未经焙制便泡了的新茶的颜色。
  确是中国的花林逋的妻我的神仙!
  
  天净沙
  
  如果我埋在亭堠,葬在沙丘,于古之烽火墩制高点,目尽千层楼。
  见天空泻着流沙,流沙净如天空。
  我是一匹西行的骆驼在无边空阔的面前,在寥廓弘深的戈壁,自由而孤独。
  海市蜃楼的幻象在单调的催眠声中消失。
  星空——时间的黑洞,一片深渊炬烛千年的光点。
  又一颗流星陨落了。
  又一个黎明来临了。
  我是出自沙漠的智者,我以诸天的智慧洗净尘埃。
  骆驼打了一个喷嚏,  因不祥的预感而颤栗;因盐味呛鼻,自远方的母亲淖尔——吉兰泰,蛰伏的沙尘暴骤起。
  风暴起源于一只蝴蝶的翅膀发出的微弱的叹息么?宇宙间万物息息相通,星外的生之呼吸会酿成此地巨震的摧毁。
  沙尘暴来了!喷卷无数火舌黑焰,将沙丘掀上天空。共工怒触不周,天柱裂,地倾陷。沙雨倾盆,将骆驼掩埋了。
  唯有沙、沙、沙沙沙……
  在与不在?从生之冲突而隔绝而和谐而至化石的涅槃。
  我忽置身于四维的时空形态。
  天净如沙洗。
  
  鱼游春水
  
  鱼乐否?你怎么可能知道鱼的快乐?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可能领会鱼之乐?
  这千古的哲理问答,乃愚蠢的聪明人的游戏。
  我爱濠上畅观鱼游春水乐而忘机。
  人生有那纯粹的刹那么?我徒然地希望刹那延长。
  美国有一位作家,写过关于一只叫乔纳森的海鸥的故事。不是寓言也不是小说,是乔纳森和它的家庭和它的飞翔和它的死亡。
  如果我也是一只海鸥,不必在大地上痛苦地爬行,我们心灵的矫翰在高洁的大气和冷湿的终极体验的浪尖上,如微子粒子的自由穿越,然后扑向太阳,直觉般串行赤彤彤的球体,像蛾子焚化为光的粉末。乔纳森死了,海鸥成为斑驳的黑礁石上的海生物的化石。浪,高举着墓地白花,拼命地奔过来、奔过来,精疲力竭地晕倒在黑礁石的怀里。
  这浪漫的一幕,发生在天涯海角。
  鱼没有翅膀。鱼不理解海鸥流宕飞越的情思。
  在细雨霏霏的青草池塘,鱼儿戏着绿波,吻着落英,毫不知忧虑为何?荇藻处处。
  楚楚。缠绵无着而又缠绵悱恻。
  有时南北东西,像困兽狂燥于囚笼;
  有时一动不动,像入定的高僧。
  它们从不曾想过要游往大海,它们游离于崇高之外。
  人云:真正的行者本无固定的目的,
  亦云:无目的才是无上的行者。
  春水冷暖涨落,鱼不问,
  人间朱颜白首,鱼不知。


交叉点
■  丛小桦
  合影中的人死去
  
  他与我们合影之后多年再未相见,如今他已经死去,离开人间。
  合影是一张旧照,保留了曾经的时间中的一个瞬间。那时他在我们中间说笑,与我们一样地呼吸空气、看见事物,甚至与我们共同食宿、肌肤相亲。然后,我们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本纪念册上写下各自的姓名。而现在,一切都留在了过去。现在,我们各自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与合影时不同了,时间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刻痕,而他没有,他仍在我们合影的位置,与时间的深处,却没有被时间捉住。一个离时间而去的人,时间对他也无可奈何;一个离时间而去的人,是不是化为了永恒?
  他曾是我们中间的人,他曾是我们身边的人,他曾是与我们合影的人。但是他却被从我们身边抽走了。
  此刻,我看着这张许多年以前的合影照。上面的人(其中有我)在时光中被保存得真正是难得的清纯和年轻。看着这张合影照,我至少产生了两种以上的幻觉:我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我看着照片上的他(死去了的人),先是感到了他的真人已被抽走,  留下的只是一副空壳,然后感到在照片上他的位置幻化为一片空白?这使我感到在合影时,他就已经离去,他的位置只是一个空位。而在他死之前的这些年,我们一直被一个假象所欺骗。合影中的我及其他人呢?一切的情况是不是相同?
  合影中的人无疑将一个一个被时间修改得面目全非,将一个一个死去,直到一张合影照变为空白。
  
  谁来到了我们中间
  
  我生活在人们中间,许多个各人也生活在人们中间,因此大家便把“人们”改为“我们”。我生活在我们中间,许多个各人也生活在我们中间,除此而外,还有谁生活在我们中间?
  我以人的形象,准确地说是以我的形象,生活在我们中间,每个人都以人的形象、各自的形象和身份生活在我们中间。生活中,还有另外的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到我们中间?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又赶走了什么?他借用谁的口在和我们说话?他借用谁的大脑在思考?他以谁的眼睛观察,又用谁的躯体行动?
  我们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也不知他将于什么时候离去。他对我们一清二楚,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我们无法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肯定已经来到了我们中间。
  
  一枚钉子和另一枚钉子
  
  一枚钉子和另一枚钉子,分别在墙的两面,互不相知。其中的一枚先期被钉入墙里,另外一枚被后来钉入墙里,它们钉尖对钉尖,在墙里相遇。早先的那一枚被后来的这一枚顶住,不得不让步、退出、掉在地上,它的主人拣起它,在同一个地方再次把它钉进去,那后来的一枚在墙上的另一面,让步、退出、掉在地上,被主人拣起……
  两枚钉子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钉子和钉子之间也有秘密,钉子和钉子之间,也有不可预见的隐秘关系。
  
  一把钥匙
  
  路面上的一把钥匙。
  它是被人有意丢弃,还是无意间被人不慎遗失?
  一把命定的锁在某条路或某条岔路的岔路尽头等待着被它开启。一扇门的后面隐藏着一个家庭或者一个房间、箱柜的迷宫。
  或许那把命定的锁已被废止使用,已被投入高炉化成铁水,但是钥匙梦不见铁水。在钥匙的记忆里,永远只有那一把命定的锁。如果这样,钥匙的等待已经注定无望。
  钥匙躺在路面上,等待一个回过头来寻找它的人。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它的命运。自它被打造出来,直到锈蚀腐烂,无论时间长短,都是它的一生。
  
  黑暗中的花朵
  
  黑暗中的花朵被黑暗所遮蔽,对我来说,它形同乌有。我知道它在黑暗之中,是因为我在黑暗之前就看见过它,它此刻在黑暗之中的样子完全是我的记忆和想象。在没有什么摧毁我对它的记忆和想象之前,我情愿相信:花朵仍然开放着,花朵仍在;只是它此刻处于黑暗之中,不为我所看见。假如它此刻被无声无息地移走,或者衰败凋零,我也不会知道,我会仍然把一个已经并不存在了的它虚置于此,当做黑暗中的花朵。在我动手去触摸它以断定它的真实存在和光线照亮它之前,它在我的意识之中就这么存在下去。当然,假如是处在漫长的黑暗之中,我就会对它的开放和存在与否产生猜测,但这种猜测需要证实。
  会不会是这么一种情况:黑暗中的花朵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我看不见、又没经过我的触摸加以证实的花朵是不存在的。
  在光照下被我看到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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