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尽有,种类繁多,大多数商品来自台湾,也有从香港、中国大陆及韩国、
泰国、日本运来的。
中午,娜姆进了一家门前高悬大红宫灯的中餐馆,里面是描金的屏风,
檀木的桌椅,穿旗袍的女招待,浓妆艳抹,笑脸迎宾,系黑色蝴蝶结的男招
待,彬彬有礼,殷勤待客。招待小姐把她引到一张餐桌前就座,然后递上菜
谱。唐人街上的中餐馆大多经营广东菜或四川菜,这倒很合娜姆的口味,她
点了一道麻辣肉丝、一道蚝油生菜,一碗酸辣汤和二两白米饭。菜似四川味,
又非四川味,可能是为了适应美国顾客的口味而做了相应的变化,也代表了
东西方食文化的一种“交媾”。美国人吃饭的习惯是在最后上一道甜食,可
以是奶油蛋糕,也可以是其它甜糕点或冰激凌。这里的中餐馆也遵从了美国
人的习惯并有所发展。在进餐结束前,招待小姐为娜姆端上一只三角形的鸡
蛋角,是用面粉、鸡蛋加上白糖制成的蛋卷,酥脆可口。设想到,娜姆却从
鸡蛋角里吃出了一张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印着一句吉利话:烦恼已经过
去,光明即在前面。这正巧吻合了娜姆此时的心态,因而情绪一下子变得特
别好,买单时,她把要找的零钱统统做了招待小姐的小费。
看看表,娜姆觉得到了该去地产经纪人那儿听消息的时候了,便匆匆地
离开了唐人街。
一见面,地产经纪人就喜滋滋地告诉他的女客户:“我说过您会得到一
个满意的消息的,小姐。您离开不到两个小时,我就为您办好了。”说着,
他拿出一份写有几位房主名姓、详细地址和房租价格的名单,逐一向娜姆作
介绍。
“就是它。”当地产经纪人介绍到一处已被一位日本女留学生租下、却
愿意两个人合租的住处时,娜姆打断他,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小姐好眼力呀!”地产经纪人奉承道,“这个地方虽在市中心区,但
是环境幽静,非常适合您。我已对那位日本女学生介绍了您的情况,她表示
愿意与您合租。只是房东太太有个条件,如果是两个人合租,租金要每周增
加10 美元,这样就是60 美元,两个人各付30 美元,也还是很便宜的。”
“OK!”娜姆显然对房租并无异议,她最关切的还是,“我们什么时候
去看房?”
“随便您,小姐,什么时候都可以。”经纪人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娜姆很急迫。
“好的,小姐,我们现在就去。”经纪人乐于从命,更想急于做成这笔
生易。
此处的住房条件比娜姆想象的还要好,房间宽敞明亮,家俱用俱齐全,
感觉很舒适,很方便。最令娜姆满意的是,房东太太允许两位房客每天各自
使用20 分钟浴室。看来她的“洁癖”是任何时候也改不掉了。初识,房东、
老房客和娜姆彼此间的印象都不错,住处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决定下来。付了
房东太太一周的租金,送走地产经纪人,娜姆和她的新伙伴面对面地坐在一
起,不知为什么,仅仅通过瞬间的目光交流,两个人就相互产生了一种信任
感。听娜姆讲诉了自己离开丈夫的原因,善良的东瀛女孩对她深表同情:“以
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赚些钱,同时把英语学好。”娜姆说,“然后去旅行,走遍美
国,走遍世界;再然后发展我的声乐事业和其他方面。”
“你若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我打工的那家鞋店,”日本女学生为她推
荐了一个赚钱的地方,告诉她,“鞋店生意不坏,很缺人手,老板几次请我
帮他找人,你去他会高兴的。”
“太好了,请多多关照!”娜姆用日本式的礼仪谢了日本女孩。
“明天我没课,”那女孩提议,“我们可以早一点去。”
鞋店老板非常痛快地留下了娜姆,特别是当他听说了娜姆特殊的身份以
后,这个聪明的商人突发奇想,觉得可以很好地利用摩梭女孩来牟利。他对
秘书讲了自己的想法儿,要她立刻去办。
“先生,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娜姆迫不急待地问。
“您已经开始了,小姐。”老板笑容可掬地说。
他把她领到柜台里面,告诉她鞋的种类、质地、等级、生产厂家,以及
如何售货和怎样接待顾客等基本常识。“小姐,您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履行
您的职责,凭您的聪明,一学就会。”临走,他留给娜姆一句寓意颇深的话,
“愿您为本店生财。”说罢,诡秘地一笑,然后转身回了经理室。
这时候,门外已经挂出了一块醒目的招牌,牌子上写着:特邀中国原始
部落的摩梭公主来本店售鞋,欢迎各位光临。这一招儿果然灵验,招徕了大
批的顾客,人们出于好奇,纷纷涌进鞋店,一些人原本没打算买鞋,因为有
幸目睹了“摩梭公主”的风采,也甘愿“慷慨解囊”。这下乐坏了老板,却
苦了娜姆,她手脚不闲,忙得不亦乐乎,还要回答顾客各种各样的提问,接
受他们像看外星人一样投来的奇异的目光。一天下来,鞋店的营业额比平时
增加了一倍还多。欣喜若狂的老板将100 美元递到娜姆手上:“50 元是我们
事先讲好的,另外50 元是我对您出色的工作的奖励。好好干,小姐,像今天
这样,我还会增加您的报酬。”娜姆数了数,连小费加在一起共收入了200
多美元。这个数目对她不算很大,但毕竟是靠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在美国赚到
的钱,所以,好开心,好激动,一天的疲劳也似乎被愉快的心情驱除了,嘴
里哼着歌,步履轻盈,她现在首先想要做的,就是请同屋到日式餐馆去宵夜,
以报答东瀛女孩为她介绍了这份工作。
为了凑足旅行的费用,娜姆每天拼命地工作,除了在鞋店打工外,她还
去给人家当计时保姆,做电话接线员,到酒吧唱歌,只要能赚到钱,她几乎
什么活儿都干。娜姆觉得,美国是年轻人的社会,你若不懒惰,肯于付出辛
劳,就可以大把大把地捞票子。终于,她的腰包鼓了,底气足了,可以实施
她的计划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娜姆背上行囊,像当年离家出走一样,
踏上了旅行的途程。她的心情宛如快乐的山雀,路上碰到谁她都主动打声招
呼,听见鸟儿在枝头鸣唱也会亲切地唤一声:“小鸟,你好!”忽然,她想
起了一首儿童歌曲,于是轻轻地哼唱起来:“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啊吹着我
们,我们像春天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鲜艳的笑脸,美丽的衣裳,
像许多花儿开放。。”欢快优美的旋律撒向城市,撒向原野。。
三个月的时间,娜姆游遍了大半个美国,玩了位于洛杉矶市区东部的迪
斯尼游乐中心;参观了费城的国会厅,独立厅和自由钟;沉醉于西雅图市内
风景如画的湖光山色;伫立在休斯敦航天中心和约翰逊空间研究中心,想人
类的壮举——“阿波罗”登月和“天空实验室”的宏伟计划如何在这里完成;
走进亚特兰大“南部同盟”公园,瞩望南部同盟“总统”杰斐逊·戴维斯和
南方奴隶主军队统帅罗伯特·李的巨型雕像;出入华盛顿的历史博物馆、自
然博物馆、图书馆和美术馆;仰望纽约的帝国大厦和世界贸易中心大楼,倘
佯于布隆克斯、布鲁克林、昆土、里土满、曼哈顿的大小街巷,游览华尔街、
百老汇,欣赏闻名世界的歌剧和芭蕾舞剧;站在科罗拉多大峡谷深处,看两
岸红色巨岩断层、层岩嶙峋呈现出的光怪陆离的形态,体味着这一雄伟的自
然景观的苍茫迷幻的情趣;宽约304 米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从55 至58 米的
崖壁上奔涌而下,激起直冲云天的白色浓雾,听10 公里之外仍可听见的轰隆
之声;驻足南达科他州巴登兰以西的拉什莫尔山脚下,对由美国艺术家夏兹
昂·波格和他的儿子前后14 年创作完成的与山峰浑然一体的美国四位著名总
统华盛顿、杰斐逊、罗斯福和林肯的巨大头像雕刻,肃然起敬;置身于像一
串2500 公里长的珍珠链的夏威夷群岛,枕着松软的海滩,嬉戏碧绿的海水,
痴迷海底五光十色的珊瑚、贝壳和珍稀的热带鱼类,放纵浪漫,尽情潇洒。。
大自然的女儿陶醉于大自然的杰作之中,也对人类巧夺天工的艺术构造和高
速发展的科学技术叹为观止!钱很快用完了,又很快赚到了,她从不为花费
而发愁,同时她也很会用心计来给自己节省,坐出租车,一路上跟司机打得
火热,下车后不仅不用付款,司机还反倒为获得一位“美丽的东方小姐”的
“青睐”而自感荣幸;去餐馆用餐,她竟能很快使一位美国青年对她产生“情
谊”,而甘心情愿地替她买单;。。或许这是对社会的适应,也或许是一种
生存的“机巧”,但娜姆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有神灵相助,
关键时刻总能遇到“好人”。事实上,她真的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好人。
在芝加哥,娜姆几乎囊空如洗,便毛遂自荐到一家酒吧去唱歌,这天,
她发现来的人当中多了一位灰头发的美国老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饮着桔
子水,神情忧郁,形状十分孤独。别人到这里来,为的是饮酒作乐,消磨时
光,并非要去听什么歌,只有老人在认真地听她唱,听到动情处,嘴角微微
有些抖动,脸上浮现出一个难得的笑容,笑得很慈祥。娜姆唱完,下面响起
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她鞠躬答谢,再抬起头时,老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娜姆卸了妆,走出洒吧。老人正站在门口儿,见她出来,伸手递上100 美元,
只说了句:“小姐,你的笑很美,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孩子笑得这么让
人舒服。”为了看娜姆的“笑”,老人以后每天都来,每天都只喝一杯桔子
水,每天都付给她100 美元小费。娜姆忽然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觉得老
人很像她的父亲,尽管她“没有”父亲。在一次交谈中,娜姆竟不由自主地
对老人讲了自己的身世,老人像听她唱歌一样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却
一句话也没有说。老人最后一次来酒吧,情绪显得很激动,娜姆刚一下台,
他便迎了过去,捧给她一只精美的贺卡:“孩子,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请接受我这个孤老头儿的一份祝福吧。”
娜姆好一阵感动,她打开贺卡,蓦地惊呆了,只见里面夹着一张20000
美元的现金支票,虽然她现在很缺钱,却承受不起这样巨额的馈赠:“这,
太昂贵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孩子,没有关系。”老人的语气庄重而真诚,“你不要往别
处想。我是一个基督徒,一辈子也不想结婚,每天去教学,每晚回家睡觉。
你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的一个女孩子,不卑不亢地做人,我很喜欢。你看,
你的英文讲得不是很好,可你还是来试一试。讲得很有风度,我特别欣赏你
这样的人。我有两个越南女儿,每个月我都要寄钱给她们,担负她们的教育
费和生活费,而她们每次来信还都是把自己的生活说得很惨。你和她们根本
不一样。”
老人的一番话语,让娜姆很动感情,眼圈发热,心也有些潮湿了。她把
老人送到门外,挥手道别。老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街上走去,再也
没有回转身来。娜姆目送老人走远,直到他那颤颤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