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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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铺天盖地-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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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女。     
    谁也不知,张爱玲第一次也是永远地诀别自己的母亲情愫时,真的没有背过身去,黯然神伤?但我断言,她与赖雅长达十年的婚姻生活,大多时候做的是无性夫妻;尤其是赖雅中风后。张爱玲当年是怎么写七巧来着:她试着在季泽身边坐下,将手贴在他腿上。声声逼季泽:你碰过你二哥的肉没有,你不知道没病的身子是多好的啊……没有性爱滋润的七巧,哭泣的时候也是恐怖的:背影一挫一挫,金钗乱颤,简直像在翻肠搅胃地呕吐。     
    张爱玲这样哭过吗?以中年的盛体面对老迈、中风的男人。她的悲悯注定她的克己,任劳任怨。东方女性的精神,让她可以无畏地奉献,从身体到才华,以及时光。而这一切,接近圣洁了,可圣洁得悲情万分。     
    


第一部分:丹巴美人张爱玲:格外轻盈的放肆(4)

    胡兰成说张爱玲是临水照花人。仔细去想;这样的女人孤寂得可怕;所能得的;不过是水中影——看上去很美,却是美得没有关怀。她的欲望和激情也是一直默默不得语;哪怕在她早些年的文字里;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几乎没有性描写的张氏爱情读本;虽也缠绵;却缺乏骚入骨髓的抓狂。 写《同学少年都不贱》时;张爱玲已是50多岁的老妪。远离奢华、光耀;也自绝于男人;真正是清寂啊。     
    记得成都女作家洁尘写《枕草子》的作者清少纳言老穷孤单时;忆起爱情这东西;倒是“并无别事”:忘了男人留在枕边的气息;忘了拥吻之欢。而夜色中飞过的乌鸦;还有爱人遗下的竹笛却恍然如昨,不可思议地清晰——精神视觉万古长青,感观享受微不足道。     
    张爱玲不是。她的《同学》已不谈情说爱了;懒得。甚至;都淡了写男女纠葛的心思。倒是写了人生得意而冷漠的恩娟;提及学生时代的女爱人芷琪,却“几乎泪下”——女人对女人的一往深情;男人哪懂? 《同学》中的同性恋虽多在精神;实值不得骇异。但里边的女人看女人;也是春色无边;总会盯牢乳房看。谁的大了、低了;就会穷凶极恶地、怨愤地来一句:“给男人拉长了的。” 这样的“粗口”好几次从小说里拱出来,很得趣的样子。还有;教会学校的优雅淑女;背地里却鬼鬼祟祟地研究好莱坞女星私处的“雌雄卵”;以及男女性交的场景。     
    那个芷琪;情色得天不怕地不怕。她绘声绘色讲其表姐表姐夫的性交;说“你不知道男人在那时候多么可怕……那东西不知有多么大;吓死人了。”     
    捂住作者的名字;不敢相信;这直截了当的东西真是张爱玲写的。曾经;她的月亮如此优雅地穿梭于我们的柳暗花明间;美得不寒而栗。她的眼神总与手势同在;居高临下;斜睨;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50多岁的老女人了;没有男人出没;张爱玲的放肆格外轻盈。春色无边的笔触也是对青春的哀悼——性欲压制的青春;荒芜的青春啊。     
    张爱玲等了半辈子;就是候着这样的痛快。这是对胡兰成的反弹;对赖雅的反弹;对那个欲说还休的张爱玲的反弹……     
    如果;夜深忽梦少年事;张爱玲会惦记些什么?恐怕不会是与某男在书斋的语言撩拨;亦不是温州深巷里的恩怨情仇。她的上海滩和美国的康桥;都不驻扎乌鸦。枕边;又有谁惟余笛影……风花雪月对她来说;从不可靠;稍纵即逝。她曾以为很喜欢的男人的废话,才知,那真是废话啊,于生活一点也不知冷知热。也许;肌肤曾有的相亲;最最低微的肉欲却是温暖的、踏实的,用它去顾惜老年的人生,也算曾经沧海,曾有巫山云雨了。50多岁的老女人了;张爱玲的欲,春风吹又生;芳草碧连天——可是啊;这样的碧色;这盛大丰盈的碧色是要呼风唤雨的……     
    (2005年3月)    
    


第一部分:丹巴美人宋美龄:南山上的艳与寂(1)

    想到一位艳光四射而骄傲的女人;要启动素日旗袍修身、娉婷而行的手足;去丈夫房里“捉奸”;然后像村妇似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就为她设身处地的痛。    
    第一集     
    冬天里想起春日的花事;像是谁在叫醒耳朵:春逝是一种可怕的美丽;但又是我无比爱好的忧愁。如同我爱黑夜其实比白天多;忧愁反而让我踏实和安全。至于欢喜;遇上的时候会忐忑不安、受宠若惊;甚至;满怀恐惧。    
    南山的春日之艳的确让人向往。那是一种恍惚的向往;身不由己;虽死犹赴——那样的季节;雨水入夜;晨生云烟。仿佛;神女转身;除却了巫山也是云雨也是多情。于是;南山的初春还阴湿漉漉;清瘦得我见犹怜,转眼却缤纷新嫁了——玫瑰园的紫兰;蔷薇园的杜鹃;樱花拥挤了天空;倾城的惊艳;像天堂般的幻影。但;李贵阳鸟却穿过花团锦簇;躲进云层;然后一声声喊:李贵阳。也许我们永远不知鸟类的尖叫会提醒我们什么。不过;春天突然就结束,樱花待不住枝头;匆匆随了西风。    
    每次看到南山的樱花不管不顾地飘坠;心会寒;多少能体会东瀛人与生俱来的悲情。     
    许多的花草不过是因衰而败;樱花之毁;却在绚烂的极至。东瀛人看到了生的局促、无常;所以放纵痛苦。而我们汉民族却在其中领略到一种“谛观”——大美时放弃的顶点快感。汉民族讲求现世现报;奉行好死不如赖活。也许以傲慢的偏见来看;我们是不太懂忧伤的民族。但;只要想想我们的老孔子两千多年前就站在水边哀叹:逝者如斯夫。那样的对生命的痛和无奈;力透纸背;至今还令人颤栗。只是我们学会了包扎伤口;收拾琐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又如何。    
    譬如说;真到了冬天;南山寂寞之极;我仍会在某个夜晚;摸到后山垭的一道弯;举起手电筒;探梅。想起无边无际的腊梅在天光下也是清冷的;便念叨一句古人的诗:只恐夜深花睡去。却发现;梅真的睡了;还酣然。而花气袭人;汹涌而毅然;就像许多曾在这座山上来来往往的女人。     
    第二集     
    去年圣诞前;我去了南山腹地的黄山“松厅”。它突然因宋美龄近些时逝世引起的话题而有了热闹;虽然里边的情形像个匆匆搭起的秀场布景。    
    “松厅”至少在外表上是很中国很文艺的。但宽且蜿蜒的回廊;却是南亚洲的情绪——红漆木地板;低矮的护栏。重庆又是那么多雨;被松针筛下来的雨水会弄湿护栏;徘徊的美人其实是无处可依的。    
    我却坐在了“松厅”的护栏上。下午4点的冬阳里;60多年前的松已稀疏;几步外的闲菊野蒿;几步内的暗色青苔;掩不住的时光水渍;凄清、惶惶。只有通往孔二小姐别墅的小径两旁;鸢尾狂放而碧翠。很贱很玩命的东西;冬天它不开花。但它一旦举出长长的花枝;也很风骚。 那种暗地妖娆;像极了“松厅”女主人曾有的鹊尾淡妆——那是我最喜欢的她的一张照片;正大仙容;友善而和煦的美。不懂美国人为何欣赏一张剑拔弩张的脸——当年荣登《时代周刊》封面的那双眼睛暗藏锋利;纸灰画出的眉却是举重若轻;而红彩的唇;紧闭;像紫禁城的大门;拒人千里。其实;当时的这位东方美人充当的是一位落难公主;向富豪们伸手SOS;所以封面上写了这样的话:她和中国知道忍耐意味着什么。     
    我们一直知道太阳的背面是月亮;却不知月之背面有怎样的得失。一座城市的沦陷;能够成全张爱玲的小人物苟且的爱,萤火的温暖在倾城中;也能让人泪流满面。何况以整个中国的苦难与决战精神作了底色;风华绝代的东方美人;倾倒一座白宫以及罗斯福、马歇尔这等正义男人和更多更多爱好和平的盟友;又算得了什么? 想来;那竟是宋美龄的极艳;她像一朵火玫瑰怒放于中国重庆的南山;又像轰响的战机;盘旋在美利坚的上空。但;这架战机在美国以及周边地区待的时间似乎太长;干脆让人怀疑她把那里当成了娘家——逃避男人或挑战男人的娘家。    
    有时月的背面真实得让人害怕。就像今天我们如此凭吊的“松厅”;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最紧要的几年;它其实是寂寞之宫;经常被女主人——这位喝美国奶长大的女儿;撂到地老天荒的故国,人去了他乡。里面壁炉二三;不过是虚拟;如同女主人看上去很美的婚姻。 1944年关于老蒋的绯闻很富有娱乐精神:说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小姐”被老蒋金屋藏娇了;重庆鸟语花香的地方都成了他们调情的欢场。而高贵华丽的“第一夫人”就这样被无耻地出卖。怨妇的诞生真是防不胜防;纵有美貌、才情、甚至权势打造的结实之盾;面对男人强权又贪婪之矛时;也只能百孔千疮。     
    写到这里;我已是于心不忍。想到一位艳光四射而骄傲的女人;要启动素日旗袍修身,娉婷而行的手足;去丈夫房里“捉奸”;然后像村妇似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就为她设身处地地痛。老天的羞辱;往往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接下来情节完全是中国版的《乱世佳人》:宋家小妹举起美丽的花瓶向老公头上砸去;像郝思嘉在卫希礼书房里撒的野。我欣赏女人有这样的霸道;恶狠狠地大声说不。甚至;像樱花般的不管不顾;宁为玉碎也是一种高贵。     
    


第一部分:丹巴美人宋美龄:南山上的艳与寂(2)

    可惜宋美龄不会;她只能点到为止。除了“忍气吞声”;跑娘家似地待在美国赌赌气;还得挎着夫君的胳膊到开罗会议那些大场合,去对罗斯福、丘吉尔巧笑倩兮。     
    这便是一个名女人的尴尬;期期艾艾的恨、欲说还休的哀。倒让人羡慕起著名的白莎小姐;南山上另一位暗香犹存的女战士。她也许是第三者的“先驱”;不伦之爱的夏娃。但至少;她对自己爱与恨的表达雷霆万钧。为了爱的高贵;竟在文峰塔上以死相祭。她的柔质旗袍拂过塔四周的尘土和明暗不定的光线;花朵般的腾空;再落下;每一秒钟的过程都暗示着今世的樱花;揉碎大艳大寂;在所不惜。     
    第三集     
    我们内心里其实是喜欢红颜薄命的。很私心地希望美人都比若樱花;大美来临激流勇退;绝不拖泥带水。     
    她却是个例外;她的存在已超越了我们的审美权限:她活过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活成了祖母们的祖母;却仍是蛾眉、红唇、旗袍修身;一停眸;美人百岁还是美人。     
    有关她的一生;人们爱用“美丽与哀愁”来解构。细细算来;她的大美时节恰恰是抗日的烽火岁月;血与火交织的废墟上;她的从容、慈悲、奋争;甚至有点造作的小女人的鬼把戏和撒娇;都亦正亦邪;优雅而妖媚。她用让女人仰视却疏离的面容覆盖了男人。那是一种性感的诱惑加上知性的征服;很母性也很情人:陈纳德、马歇尔、威尔基;不是成了她的骑士、追星族;便是绯色的男主角。连“古板”而傲慢、浑身散发着殖民者气息的丘吉尔;一见到她;也会忘情地喃喃:这个骄矜和妩媚的女人;的确让人极为心动。     
    然而;女人如花花似梦。她的美丽何其短暂;哀愁却是时光漫漫;漫长得连传奇都步履蹒跚了。天上人间;谁还有多余的光阴去缠绵?于是;她不再说话。曾经在美利坚国会上口若悬河的嘴;一抹淡笑便让所有的秘密、风流和痛苦尘封。她的安静;得到岁月的谅解和宽恕;并差点就遗忘了她。她竟活过了106岁。最后;寿终正寝。     
    大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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