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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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说新语-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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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或者可以说可耻的是,他和南明朝廷尽管都知道那里只仅仅是“胡骑南来索钱粮户口册报”而已,居然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那里已经是“胡土”了,并且还竟然都毫不脸红的一致同意“争之非易”,接着他又说满清在“九陵仍设提督内臣……选用北人殆尽”,其中包括“不忘本朝,意图南下,逃匿无从”的人,所以“河北土地、人才俱失矣”。这个“土地、人才俱失”的状况,在我看来,倒是与他这个封疆大吏不出兵收复失地脱不了干系的。但是他依旧不图进取,反倒建议朝廷“乞速诏求贤,偏谕北畿、河北、山东在籍各官及科甲贡监,但怀忠报国,及早南来,破格用之”。那言下之意,就是因为北畿、河北、山东等地方,有敌方的几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官吏在,所以已经“争之非易”,既然这样,那干脆不用管也不用争,直接就放弃掉算了,只管发发告示,把有用的人叫过来就行。而且大量史料表明,南明的军队从来就不缺饷,有记载他们四个月就发了一年半的银饷,同时比比皆是的还有他们如何搜刮民间的记载。至此,史阁部的心思就不免叫如我之辈作小人想了。    
    实质上,史可法和弘光皇帝朱由崧、马士英、阮大铖等人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收复北方,而是要一心偏安江南。即使在后来满清已经开始出兵要占领全国的局面下,也还在梦想着能与满清保持南北割据,而不是和大顺、大西联合起来共抗外敌。所以他们是万万不敢因为那几省的“弹丸之地”而去触怒满清,陷入与满清的战争的。同时,他们还幻想着满清因此就会很好心地只是帮他们消灭大顺政权,然后能与他们“和平”相处,“划疆而治”。因此可以说,史可法与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在政治上的懦弱和无能,是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分歧的。他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个人品德上的差距。而他们之间的斗争,更多的是党争的成分,并不如大部分史学家说的那样,是抗清和谈和的斗争,因为史可法本人就是谈和的坚定支持者和倡议人之一。    
    他在甲申六月上书中说道:“但虏既能杀贼,即是为我复仇。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前辜。借兵力之强,而尽歼丑类,亦今日不得不然之着数也。前见臣同官马士英已筹及此。”其中“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前辜”,自然是说满清与明的“七大恨”及努尔哈赤被毙宁远之仇,所以现在帮我们杀李闯,那就可以“特宥前辜”,与明开战等事体一笔勾销,这个事情“臣同官马士英已筹及此”,大家是一致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要赶紧派使者去北京,如果满清在追击大顺的时候,“万一虏至河上,然后遣行,是虏有助我之心,而我反拒之,虏有图我之志,而我反迎之”,但是他对万一“虏有图我之志”的情况,却如掩耳盗铃一般视而不见也不做防备,只是建议“伏乞敕下兵部,会集廷臣,既定应遣文武之人,或径达虏主,或先通九酋(多尔衮)。应用敕书,速行撰拟,应用银币,速行置办。并随行官役若干名数,应给若干廪费,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月内起行,庶款虏不为无名,灭寇在此一举矣。” 他觉得只要带点“银币”,“敕书”一封,然后一个“文武之人”与“随行官役若干名”去见个面送封信就可以“款虏”、“灭寇”,此等政治上的见识,简直等若童稚之举,直要人为之号啕大哭。    
    但当时的一些下级官吏,如后来抗清失败自杀的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等人,当时却纷纷上书指出“祖宗之地诚尺寸不可与人,然从来开疆辟土,必当以兵力取之,未闻求而可得者也”,强烈要求北伐,只可惜无人理睬。在甲申四月至十月的半年时间里,满清主力一直与大顺在西线激战,根本无力南下;而正是由于南明朝廷里以史可法、马士英为首的一帮人,一心偏安谋求划地而治,生怕北上收复山东、河南、河北等地会得罪满清而开战,所以裹足不前。因此导致从四月起到十月间,在这三地竟然产生了长达半年的权利真空和摇摆状态,最后在甲申年底才大部归附满清。但即使到这个时候,满清的统治也大多只是由一个官依靠着当地前明降将的军队,就接收了一府之地的状态。    
    正是因为南明小朝廷以及文武首脑如史可法、马士英之流这种丑陋的心态,以及表现在政治、军事上的不作为和腐败无能,直接导致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决策集团,在很短的时间内,又一改初衷迅速作出了占领中国全境的决定。    
    多尔衮虽然在六月发布了那封承认南明弘光是继统于崇祯的明正统,表示各地仍属明之辖地的文告,但是一旦决定要一统天下后,马上就写了那封著名的《多尔衮与史可法书》,一下子全部推翻了自己原先的论调。    
    他在信的抬头不再称呼史可法的官衔,只称呼史老先生,已是把南明作伪朝看。然后在信里先说:“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意思是我的天下是从大顺手里拿的,你大明早已经没了。所以你们现在乘我“逆寇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简直心怀叵测,“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劲敌”,便是说你南明是伪朝,如果不去帝号称臣,那我们就是敌人,就要开战,如果一旦这样的话,满清就会“简西行之锐,转旆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这一下却是拿联合李自成东下灭南明来威胁了。不过这么一来虽然是咄咄逼人,但也暴露了满清的弱点。试想他如果兵力和把握都足够,那里又需要拉上此刻正在与阿济格、多铎等清军主力激战不休的死敌李自成来吓人。    
    史可法在接到这封信后,回复了同样著名的《史可法复多尔衮书》。这一篇文章倒是作得引经据典,华采四溢。然而正是看了他这封信,使我就此推翻了自小对他的崇拜和景仰。    
    他首先在回信中的抬头中,以“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称呼多尔衮为“大清国摄政王殿下”,光这个起头,他就比多尔衮矮了一头。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已经不承认南明只呼你为“史老先生”,而你居然不敢照样回敬,心中怯弱之意毕露无遗。    
    


下篇 文史杂谈三、数点梅花亡国泪(3)

    努尔哈赤于1616年由大明建州卫都督一职起兵,先称国号后金,后又改大清,历天启、崇祯两朝就从来没有承认过,袁崇焕还一度迫使皇太极去了帝号,对此皇太极耿耿于怀。皇太极于天聪四年发的一道谕文中说:“逮至朕躬,实欲罢兵戈,享太平,故屡屡差人讲说。无奈天启、崇祯二帝渺我益甚,逼令退地,且教削去帝(号),及禁用国宝。朕以为天与土地,何敢轻与?其帝号国宝,一一遵依,易汗请印,委曲至此,仍复不允”,由此可以看见,即使清去了帝号自称大明的藩属,崇祯也是不承认的。因为建州卫是大明的州卫而不是藩属,在这一点上,崇祯是极为注意的,故而不予谈判。所以皇太极自觉委屈之至。而致袁崇焕于死地的罪名里,有一条就是他和满清议和。    
    史可法生于1602年,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取的进士,他在崇祯手下做了十七年的官,所以对此应该明白清楚得很,要是在崇祯手上,他这样称呼多尔衮,只怕马上就会被拉出去砍了脑袋。他作为南明的第一号军事长官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放在现在来比拟,那就好比和承认台湾是独立国家一样的性质(曾经看见资料,台湾课本中选有这一篇文章,那位编撰者的心思着实可以研究一下)。    
    然后他一口一个贵国客套了一番说道:“若以逆成尚稽天讨,为贵国忧,法且感且愧……凶闻遂来……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假兵贵国,破走逆成。殿下入都,为我先帝、后发丧成礼,……此等举动,振古烁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师”。他对满清和大顺开战的举动,的确是如他所说“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的,所以称吴三桂为“我大将军吴三桂”,而对李自成的强悍则表示“为贵国忧,法且感且愧”。    
    接着他列举了如三国蜀汉、东晋、南宋等一堆偏安朝廷的先例,来证明南明弘光朝廷的合法性,再下去便是两家叙好:“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载在盟府。后以小人构衅,致启兵端,先帝深痛疾之,旋加诛僇,此殿下所知也。”这里他痛骂炮毙努尔哈赤的袁崇焕,是在“两国”之间“构衅”“致启兵端”的小人。不过这个时候袁崇焕还没有平反,那倒也说他不得。可是袁崇焕死后“天下冤之”,部将祖大寿也为此反出关外,无亲无故的幕僚程本直,更以一本《白冤疏》告天下而后以身殉袁督师,他史督师却是不会不知道。    
    当然了,在他看来,先帝钦定的罪人,即使是忠臣有冤,现在为了“两国”和好,骂几句也是应该地。不过这个时候他倒突然是想起杀袁崇焕的崇祯皇帝来了,可在开头却偏偏又“忘记”了崇祯视为大忌的承认满清是国家的事情。因此在我看来,同是大明督师的史可法与袁崇焕,在此事上两人高下立判,相去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然后他又说“贵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乃乘我蒙难,弃好崇仇,规此幅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贻贼人窃笑也,贵国岂其然欤?”这个就是与虎谋皮了。要满清只凭一个“义”字,就耗费兵力帮他剿灭大顺然后两不相犯,未免幼稚得有如三岁小儿。当然,最后他也没忘记,在剿灭大顺的事情上,南明也是要出力的:“今逆成未伏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伏乞坚同仇之谊,全始终之德,合师进讨,问罪秦中,共枭逆成之头,以泄敷天之愤。则贵国义闻,照耀千秋,本朝图报,惟力是视。从此两国世通盟好,传之无穷,不亦休乎!”    
    这道书成于甲申八月间,写得虽然是字字珠玑,锦绣文采,只是对满清的恐惧,以及懦弱无能、低声下气的腔调,在此间却暴露无遗。    
    早在多尔衮来信前的七月二十一日,南明议和使团已经出发,其目的就是“以两淮为界”、“彼主尚幼,与皇上为叔侄可也”,实行划疆而治,偏安江南一隅。但使者团在九月初五才抵山东济宁,这其中并没有人要他们回来,或者在谈判内容上作什么修改。至十月十二日到北京后,满清拒不会见,不承认弘光朝廷是国家,不接受其“国书”,并明确宣告已经准备派军南下,与南明开战。但同时却收取了南明主动送去的“岁币”——银十万两、金一千两、蟒缎二千六百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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