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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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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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印度教以及其他的宗教,虽然都有了一点粗浅的了解,但是我也知道当我遇到困难或者在生活对我的考验中,我的这一点点知识还不足以使我得救。一个人当他经受着考验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他是意识不到的,更别说事先有什么预兆了。如果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安全归功于运气。如果是一个信仰神灵的人,他就会说这是神灵拯救了他。他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说在他困难的时候,或是在他受到考验的时候,给他以精神力量的是他对于宗教的研究,或他的精神力量起作用的结果。但是在他获得帮助的时候,他实际上并不知道是宗教的信仰还是别的东西援助了他。那些对自己的精神力量十分自信的人,不是也对它盲目崇拜吗?    
    我在留学英国的时候才开始发现,只依靠宗教知识并不能起多大作用。在那之前,我所遇到的几件类似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幸免的,我也不记得了,因为我那时毕竟太年轻了。而在英国发生以下这件事时,我已经二十岁了,并且成了家,还有了儿子,经验也有了。    
    我记得在我留学英国时,也就是1890年,有一次素食者会议在朴次茅斯举行,我被邀请参加会议,到会的还有我的一个印度朋友。朴次茅斯是一个海港,平时有很多海军人员在那儿停留。那里有很多名声不好的妇女,她们倒不是真正的妓女,只是道德并不那么好。我们借住的人家也属于这类人。当然,会议组委会对此是一无所知的。像朴次茅斯这样的地方,对于我们这些不常来的过客,是不容易分清好的或坏的住处的。    
    晚上会议结束后,我们回到住处,吃完晚饭后就坐下来玩桥牌,我们的女主人也来参加了。那时英国有一种风气,上等人家也不例外。玩桥牌时,大家之间会相互开玩笑,说一些无伤大雅的话。但是我的同伴却和我们的女主人讲了一些无聊的话。我不知道我的朋友对此还是颇为在行的。他们的谈话使我产生了兴趣,我也加入了他们的玩笑之中。正当我要越出界限把手里的牌都放下不玩的时候,神灵通过这位好同伴发出了可喜的警告:“你哪儿来的这种鬼主意呀,我的孩子?走吧,快”    
    我觉得十分羞愧,于是接受了这个警告,衷心感谢我的朋友。我马上想起了我在母亲面前曾经立下誓言,而我现在在做什么呀?我立刻从他们身边离开了。我慌慌张张地、不安地逃回我的房间,像一只猎物逃脱了它的追逐者。    
    我记得那是除了我的妻子以外,第一次引起了我的冲动的女子。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我的心灵十分不安,心烦意乱。我应当离开这间屋子吗?我应当离开这个地方吗?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呢?如果我控制不住心性,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因此我打定主意,以后要非常谨慎;我要离开这间屋子,还要离开朴次茅斯。还有两天时间这个素食会议就可以开完了,但是我记得我在第二天晚上便离开了朴次茅斯。我的同伴又在那里多住了几天才走。    
    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到底什么是宗教的真谛,神灵的实质是什么,也不懂得它在我们的心中究竟是怎样发挥着作用。在我的意识当中,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认为,我这次得以幸免,没有陷于堕落,是因为神灵拯救了我。在我的一生当中,我所经历的所有考验,都是在神灵的帮助下才得以顺利通过。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神灵拯救我”这句话的更深刻的涵义,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能完全透彻地了解它的真义。只有经历更为丰富,积累了更多的经验之后,我才能对它做更加充分的认识。但是就我所经受的一切考验来说,不管是精神上的考验,还是在当律师的工作中,以及对社团的经营管理和从事政治工作等等活动中所遇到的一切困难和挫折,我都可以说,都是神灵保佑了我。当我有时候陷于绝望当中,觉得前途渺茫之际,“当愿意帮助我的人无能为力而得不到任何人的安慰时”,我发觉天无绝人之路。虽然我并不清楚地知道前途在什么地方,希望是否还存在。祈愿、膜拜、祷告,都不算迷信;它们是比衣食住行等等更加真实的行为。甚至可以这样说,只有它们是真实的,其他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这种膜拜或祷告并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是说说而已,它是从内心发出的祝愿。因此,我们能听到世俗的声音,并把它们都纳入正调。而这些发自真心的祷告却往往并不为人所知,仅隐蔽在音乐当中颤然成调。祷告是不用说出来的。就它本身而言,是独立与任何理性的努力之外的。我绝对相信祷告是消除内心情欲的一种成功的手段,但同时它也需要非常的谦逊。    
    


第1部·求学英国纳拉扬·亨昌德罗

    就在这段时期,纳拉扬·亨昌德罗到英国来了。我早就听说他是一个作家。我们在印度国民协会所在地曼宁小姐的家里见了一次面。曼宁小姐知道我不擅长交际。每次我到她那里总是静坐一隅,除了回答别人的问话,自己从来不说话。她向我介绍纳拉扬。我记得他不懂英文。他的服装很奇特,当时穿着一件褶皱不堪且肮脏的波希人穿的褐色衫子,既没打领带,也没系领结,戴着一顶有穗子的绒帽,穿了一条厚长裤。他留着一下巴的长须,身材短小,体格孱弱,圆圆的脸遍布着天花的斑点。他的鼻子既不尖也不扁。他的手老是抚摸他的胡须。这样一个身着奇装异服、长相古怪的人物,在这样时髦的社会里,自然特别引人注目。我对他说:“久仰大名,我还读过您的一些作品。如蒙光临寒舍,我将非常高兴。”    
    纳拉扬·亨昌德罗的嗓子沙哑,他面带笑容回答我说:    
    “当然,你住在哪里?”    
    “在斯多尔大街。”    
    “那么我们算是邻居了。我想学英文,您愿意教我吗?”    
    “不算什么,只要我能教您,我会很高兴,而且将尽力效劳。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到府上去。”“那怎么敢当?还是我上你那儿去吧。我还要带译文练习本来。”    
    我们就这样约定了时间,不久便成为亲密的朋友了。    
    纳拉扬·亨昌德罗对于文法一窍不通;他认为“马”是动词,而把“跑”当作名词。我记得当时在他身上有很多像这样可笑的例子。虽然文法知识太差,他却并不为此而灰心丧气。我的文法知识很有限,没能给他留下多少印象。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不懂文法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像你上学进行过专门训练。我在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认为需要什么文法。我问你,你懂孟加拉文吗?我懂,我在孟加拉旅行过。是我把马哈尔希·德文特罗纳斯·泰戈尔的作品转译成古遮拉特文。而且我还希望把许多别的语言的著作译成古遮拉特文。并且你知道我的译文从来不拘泥于原文,我认为只要把原文的精神实质表达出来就可以了。别人知识更丰富,将来也许会做得更好。但是我虽然不懂文法,我所能做到的,我已十分满意。我懂马拉底文、印地文、孟加拉文,现在我又开始学英文。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尽量获得更丰富的词汇,但是你不要以为我的目标仅仅在此。别担心,我还要去法国学法文呢。我听说有非常多的优秀的法国文学作品。如果可能,我还想到德国去学德文哩。”就这样他会谈个不完。他对于学外文和到国外旅行,有着无穷的兴趣。    
    “那么你还要到美国去吗?”    
    “当然。不去看看那个新大陆我怎么能够回印度呢?”    
    “可是你上哪儿弄那么多钱?”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我不像你那么时髦。我只要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了。而这点花费靠我写书的收入以及朋友们的资助就够了。我旅行时坐的总是三等车。我去美国的时候,还打算搭统舱。”纳拉扬·亨昌德罗的简朴是出于自然,发自内心的,同时他对此又非常坦率。他一点都不骄傲,只是对于自己作为一个作家的才能未免过于注重与宣扬了。我们每天都会面。我们的思想和行为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我们都是素食者,我们常常在一起进餐。而那段时期,我每星期只花费17先令,并且我自己做饭。有时我到他的住处去,有时他到我这里来。我做饭是用英国人的方法,而他那时却只喜欢印度式的风味,别的食物他不喜欢。他要没有黄豆汤便吃不下,我做的却是红萝卜汤,而他嘲笑我的口味不好。有一次他用椒盐炒了一点蒙豆给我带来,我吃得很高兴,觉得味道很好。从此以后,我们就开始实行相互交换食物的方法;有时我把好吃的东西送到他那里,有时他也带来食物给我吃。那时曼宁主教的名字人人都在提及。码头工人的罢工在约翰·伯恩斯和曼宁主教的努力下,提前结束了。我告诉纳拉扬·亨昌德罗,人们都在夸赞主教是如何的简朴。他便说:“那么我一定得见一见这位贤人。”    
    “他是一个大人物,你怎能见到他呢?”    
    “怎么?我自有办法。请你用我的名义写一封信给他。说我是一个著作家,我要以个人的名义为他所做的基于人道主义立场的工作而向他致敬。我还要请你当我的翻译,因为我不懂英文。”我照他的意思写了一封信。两三天后我们便收到曼宁主教的一张约见我们的卡片。于是我们一同去见这位主教。我穿上平常会客的衣服,纳拉扬·亨昌德罗却仍然是老样子,还是穿着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件上衣和那条裤子。我笑话他这种打扮,可是他却大笑着反唇相讥:    
    “你们这些自以为文明的人都是胆小鬼,伟大的人物从来不以貌取人,他们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内心。”    
    我们走进主教的寓所。我们刚刚坐下,便有一位身材很高但很瘦弱的老先生出来和我们握手。纳拉扬·亨昌德罗向他致敬道:    
    “我不想多耽搁您的时间。我是久仰大名,特地来向您为罢工工人所做的好事道谢。我一直都有拜会世界上贤明的人的热望,因此今天来打扰您了。”    
    这自然是我的翻译,他讲的是古遮拉特话。    
    大主教回答道:“承你们光临,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们在伦敦一切如意,并且希望你们和本地人和谐相处,亲密往来。愿上帝保佑你们。”    
    说到这里,主教便站起身来和我们告别了。    
    有一天,纳拉扬·亨昌德罗穿着一件内衣和一条“拖地”来看我。这种装束在我们印度是很常见的。我那位善良的女房东开门后,急忙来找我,满脸是惊慌的神色——这是一位新的女房东,她不认得纳拉扬·亨昌德罗——对我说:“有一疯子模样的人要见你。”我连忙跑到门口去,原来就是纳拉扬·亨昌德罗,我非常惊讶。但是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满不在乎的样子。    
    “难道路上的小孩子没有追你吗?”    
    “是的,他们跟在我后面跑。可是我并不理睬他们,他们也就不闹了。”    
    纳拉扬·亨昌德罗在伦敦住了几个月,便到巴黎去了。他果然学起法文来,而且翻译了法文书籍。我也懂得一些法文,所以他就将译文稿子寄给我看。我看了之后,感觉他其实不是翻译,只是写下了大意,简直可以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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