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情人别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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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情人别见面-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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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一点点地熄了,声音一点点远了……眼前一片漆黑,我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渐渐融进了一片深蓝里,不是天空,不是海洋,细沙和半液状的晶体把我托浮起来,时浮时沉,我感觉不到我的重量,感觉不到我的形态,感觉不到所有的感觉……    
    蓝沙海的尽头,是蓝色的水晶世界,一位峨冠博带的长者,长袖飘拂,他若隐若现地上上下下,我却被凝固在一片虚空之中。    
    “请问,我是在哪儿?”    
    他停在远处双手一扬,无数蓝色的流沙便如潮般地涌来,瞬间,我变得通体透明,通体蓝色。然后飘浮着,被推到老者的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生死之间。”    
    他的话让我惊诧,我原以为死是黑的,没想到它却是这么晶莹的蓝色。    
    “这么说,您老就是传说中的阎王爷,职称吗,大概应该算是死神?”    
    他没有笑容,但足够慈祥,他指指身边类似珊瑚样的蓝色巨石,自己也弯腰坐了下来。    
    我坐在他的身边,奇怪,和死神肩并肩的感觉,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恐怖。    
    “您打算送我到哪儿去?”我急于知道人死之后还有没有未来。    
    “还不一定。”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一半是生的朦胧,一半是死的神秘。    
    “这么说,是没有办理完交接手续。”    
    “别心急,我们不妨好好聊聊。”    
    “好吧,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着急的。”我满怀敬畏,摸了摸他那又白又长的胡子,然后把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究竟让你朝哪边走?我还定不下来。”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说,你还不想让我死?”    
    他微微一笑:“其实,生和死的权力我只有一半,那一半在你自己手上。”    
    我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狂热,既然这么说,我应该有效地行使我那百分之五十的权力。    
    “好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说说你最恨的人是谁?”    
    我想也没想就说:“你!”    
    “最敬佩的人呢?”    
    “还是你!”我脱口而出。    
    “第一个回答没道理,第二个回答不真实。”    
    “你错了。你让那么多美好的爱情夭折,你让那么多英雄出师未捷身先死,你把那么多亲人恋人分隔在阴阳两界,难道还不足以让所有的人都恨你吗?”    
    “那你又何必敬重我?”    
    “无论贫富,无论贵贱,谁也没办法篡改你的生死簿。廉洁、公正,从不受贿,因此你应该受到敬重。”    
    他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抚了抚我的后背。


第三部分冷调的边缘(7)

    “告诉我,如果我把你留下,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成功,因此没有遗憾。”    
    “倒也透彻。说说你爱过的女人吧。”    
    “我说不清了,爱得深的也让我痛得最深,逢场作戏的早已成了过眼烟云。不过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花落花开的梦。”    
    “那么,你有过最内疚的事吗?”    
    我想起那个因为我擅离职守而死于医疗事故的老头,我把这件事说了。    
    “你有过最得意的事吗?”    
    我告诉他,最得意的事是我还没学会游泳,就混进深水池,从十米跳台上跳了下去。如果不是救护员掐着我的后脖子把我捞上来,我早就上这儿报到来了。可那件事还得算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事,因为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那么勇敢过。    
    “你有过最难堪的体验吗?”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走进解剖室,看见那个直立的男性人体肌肉标本,我震惊了,健壮、结实、坚硬,成熟的性征依然勃发着青春的气息,但一切却是没有生命的。我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悲伤,还是什么别的感觉,反正难受极了。我像箭一样蹿出教室,反射性地剧烈呕吐。这件事对我一生的影响极大,最愉悦和最低迷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有一段时候我甚至因之阳痿。    
    “尽管如此,你还是当了医生。”    
    “是呀,为了当不当医生,我困扰了太久太久。很多人离开这个职业是因为他们向往更好的工作,而我不是。”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当医生好比一个走进生命幕后的人,他比任何人更了解生命的脆弱,或者说,他比常人更直观地贴近生死。做医生的人里有两种人可以从容镇定,一种人达观、仁厚。以悲悯之心爱芸芸众生,以回春妙手救苦拔难。另一种人他们的血管里有血,但没有热度,他们的神经很健全,却又早已冰冷麻木,他们能把修理人和修理机器当成一回事,全然无视每天推进来和推出去的都是生命。我做不到达观、仁厚,也做不到冰冷麻木。所以对我来说,似乎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    
    “如果不当医生,你还能做点什么?”    
    “是呀,我好像命中注定,必须是个医生。我外祖父、我父亲、我舅舅都是医生,我的基因里,有着医生的遗传密码。尤其我舅舅颜卓文死后,我老觉得他把灵魂的一部分留给了我,他想让我替他填补那个没能做个好医生的缺憾。其实不以成就而论,他的的确确可以算是一个最好的医生了。”    
    “可怜的孩子,这么说,如果你活着,你还得继续当个医生喽?”    
    “看来只好如此……”    
    “好!”    
    他说着,在我的后背重重一击,我在呼啸的风声中,顺着蓝色的流沙滑出去,在铺天盖地的蓝色泥石流中,变成了一粒飞速滚动着的小小沙砾。    
    


第三部分又见青春已白发(1)

    我又一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遍体粉红的皮肤,也没有响亮的初啼,但我的肢体内,我的肺腑里,甚至每一个细胞中,都充斥着新生的活力,喷薄欲出。    
    璀璨的阳光,把世界还原成七彩的颜色,我的眼前,不再是一片冷调的青蓝紫。    
    病室的大玻璃窗上贴满了彩色的贺卡,各种各样的图案和祝福的话,承载着无数陌生人的真心关注。我的床头上,摆满了鲜花,挂着足有几百只彩纸叠成的纸鹤,它们当中,那一长串小小的银色纸鹤格外引人注目,每一只精巧的纸鹤嘴上都叼着一条细细的红丝带,每一条红丝带上都有一行金色的小字,用英文写着:“I love you ,hero!”下面是冰柳的英文签名。我认真数了数,银色的纸鹤一共是二十八只,正好是我的年龄。    
    我不是英雄,但冰柳的心声唤起我往日的柔情,我不知道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份爱的勇气。    
    当我的神志恢复如初之后,让我最感伤的回忆就是舅舅颜卓文的病逝。    
    做了医生之后,我曾无数次探求过生命的意义,无数次想到过“什么是生命”,没有答案。现在,我像是沿着一条曲折蜿蜒的海岸线寻寻觅觅,拾来一些形色各异的贝壳,它们是某些人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丢失在人生海滩上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人生坐标上的一个点,标志着前行者的泪和血以及精神的光环。    
    曾经的足迹早已经被海潮夷平,静止在沙滩上的贝壳也已经残缺不全,光泽殆尽。不必问这些贝壳中是否孕育过闪光的珍珠,只要知道每一条凹凸的花纹都见证过生命,都印记着成功的笑靥和失败的美丽,就足够了。    
    我把颜卓文遗留下的一本《外科学》珍藏起来。这本书的扉页上,有舅舅亲笔写下的一段格言,是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的话:    
    一个人生命中的最大幸运莫过于在他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使命。    
    我想起我在蓝色世界里做过的许诺,我说我好像命中注定必须是个医生,我外祖父、我父亲、我舅舅都是医生,我的基因里,有着医生的遗传密码。尤其我舅舅颜卓文死后,我老觉得他把灵魂的一部分留给了我,他想让我替他填补那个没能做个好医生的缺憾。    
    此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终于在人生的中途,发现了自己生活的使命,但我今生今世,注定要一心一意地做医生了。我在那段格言的右下角上,公公正正地写上了我的名字——颜澍。    
    


第三部分又见青春已白发(2)

    康复后,我从隔离病区转移到怀柔郊区的某度假村,在那里做了两个星期的观察疗养之后,终于获准康复出院。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我们忽略了季节的交替和杨柳春风,突然走了出来,日子仿佛是从数九严寒的天气,一下子过渡到蝉声绵绵的仲夏。    
    度假村的中心小广场上挤满了前来迎接康复者的人群。医院里有十多位同志来迎接我,张院长亲自带队,由八堆开车。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我的邻居丁安美,她瘦了许多,穿了一件黑色乔其纱衬衣,神色有点忧伤,我知道她这样的装束,这样的神情,都是为了悼念颜卓文。    
    刘护士长把一束鲜花送到我的手上说:“这是科里的同志们送的,我代表大家欢迎你康复出院。瞿霞正在班上,不能来,让我代她问候你。”    
    张院长握着我的手说:“小颜同志,在这次抗非典的战役中,你表现得很出色,院党委已经把你的事迹向市里做了汇报,为你申请一等功。”    
    八堆挤出人群,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膀说:“哈!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    
    一辆白色的风神蓝鸟驶进了不远处的停车场,从车上走下穿着一身白连衣裙的冰柳,她怀里抱着一大捧黄色的玫瑰,招着手朝我们跑来。    
    入夏以后,全球的非典疫情已经得到有效的遏制,中国大陆地区的发病率已经降到每天一位数字,一批又一批的病人出院了,大批的医务人员也都相继撤出了一线。刘护士长、瞿霞和冰柳都是在我来疗养观察之前,就退出了隔离区。    
    冰柳跑到了我的面前,一脸阳光。夏天的日照让她的皮肤变得红润中带着一点微黑,显得更加健康和年轻,她把花束塞进我的怀里说:“你总算闯过来了。”说着话上上下下地朝我打量。    
    “谢谢你的花,可怎么是黄的?”我说。    
    “你想要哪一种?”冰柳狡黠地一笑。    
    我贴近她的耳边,小声说:“红的也许更恰当些。”    
    “你对送花的讲究很内行吗?”冰柳微笑着看着我。    
    “只知道红的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冰柳眯着眼睛,明知故问。    
    “代表一个无数人说过无数遍的词,一件最让人闹心的事。”    
    冰柳笑了。    
    “可黄的又代表什么?”我问。    
    冰柳扬了扬眉毛,有点神秘地小声说:“那得看今天的现场有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如果没有,它就代表渴望,如果有,它的意思就是嫉妒。”    
    “浪人老K怎么样?”    
    冰柳没有回答,眼睛里飘过一朵有点忧伤的云。    
    远远地又跑过几个人来,为首的是贺宝荣。    
    贺宝荣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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