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其实在你闲下的时候你可以休息休息,陪我到教堂坐坐,将来会有好处的,其实也不要你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就行。”一说到这个方面的事,李富贵就开始有点结结巴巴的了,就好像自己是个搞非法传销的,正准备第一次坑自己的亲友。
听了这些话,李叔面容一正,双目中精光一闪而逝:“小哥,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你不是平常人,你放心,只要是你要做的,我一定都会支持你。”
心头一震,李富贵感觉到鼻子有点发酸,的确,自从认识以后,李叔一直在无条件地支持自己,除了自己的父母,李富贵还不记得有谁能够无条件地为自己付出。不过,刚才李叔的神情又让他感到一丝疑惑,看来他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啊。
日子一天天无聊地过去,李富贵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发展信徒当然困难重重,幸好李叔帮他带了两个人进教堂,让他在彼得面前挣了面子。这天,李叔给李富贵带来了一个消息:码头上的几个老板联合起来压低了码头工人的工钱,有些工人正在闹事。李富贵立刻觉察到,这倒是一个在地方上展现自己力量的机会。不过,插手之前先要确认一下这个码头有没有帮派势力,上次被乞丐痛打的教训还记忆犹新,那些黑帮才不管你有没有外国人罩着,他们只会打闷棍、捅刀子。问过李叔才知道,这个码头是漕帮的地盘,不过他们主要对船管得严一些,对码头工人只是偶尔在打架的时候会找他们去客串一下,没有什么正式的关系。
漕帮、商人、官府、工人,李富贵顺着这些人的关系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满眼血丝地爬起来,不过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李富贵一大早就到码头上找到正在干活的李叔,要他带着自己去拜会漕帮在本地的头目。路上李叔把漕帮的情况跟李富贵详细讲了一下,原来漕帮在本地只有一个小头目,叫做王猛,人还算讲道理,手下管着十个人。
漕帮的地方很好找,像这种大帮派可以说是公开办公的。那地方也不大,进去后李叔为他介绍了这位大哥,李富贵赶忙把礼物递上去,因为自己从没见过黑社会人物,所以仔细打量了一下。除了神情剽悍之外,别的方面都很普通。带着一副谦恭的神情,李富贵把来意说了出来:首先,他摇身一变成了所有码头工人的代言人,然后向王猛大吐苦水,比如码头工人收入如何低啦,物价有多么的贵,小崽子们别提多能吃了,最后恳求漕帮出面调停,让那些商人不要减他们的工钱,不然,工人闹起事来可能对漕帮也会有影响。
王猛有点奇怪为什么码头工人没有派跟自己比较熟的人来,却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大概是因为他比较能说吧。的确,他的话时不时能说到自己的心里去,当然,能说归能说,不过要漕帮出面那是不可能的,漕帮又不是行会,管不到工钱、价格这一类东西,而且自己每月都从那些商人手里收钱,怎么可能反过头去对付他们呢?不过,看这小子说得挺可怜的,也不好一下就把话说死,毕竟帮派里还有济弱扶困这一说。最后,王猛也对码头工人表达了一番同情,但是限于业务范围,也只好表示爱莫能助了。
从漕帮出来,李富贵立刻就一扫刚才失望伤心的表情,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漕帮帮自己,可自己走这一趟,漕帮以后也就不会对付自己了。然后他回到教堂找到彼得,这次由李叔进行主诉,虽然看过刚才李富贵声情并茂的表演,可李叔在复述的时候还是略去了很多肉麻的词句,不过效果也很不错了。再加上李富贵在旁边说有几个工人已经对天主教产生了兴趣,如果能帮助他们,那他们一定会投入主的怀抱,彼得立刻表示会尽力帮忙,李富贵告诉他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只是等到工人闹起事的时候要彼得去找淮阴县的知县,要求知县来调停这件事。
彼得听了这个要求挠了挠头:“亲爱的李先生,我当然可以去找知县,可是一来我不认识他,二来我也没有权力去命令他做什么,如果他不肯调停,怎么办?”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就装作不会说中文,我是你的翻译,有什么话都由我来说,怎么样?”
“那没问题。”
搞定了这些人之后,下面就剩下最后的一个环节了,那就是鼓动工人们罢工。李富贵借口要慰问那些码头工人,从彼得那里扛了两袋面粉,在李叔家里把面粉分成小袋,等到晚上收工后由李叔带着他挨家挨户地去看那些工人。这些工人大部分都住得不远,每到一家,只要李叔一招呼,总能来上一帮,这倒省了李富贵许多口舌,加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快就被调动起来。在码头上干了两个月,李富贵和这些工人基本上都认识,而且李叔在这些工人里好像还有些威望,劝说工作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少数人还有顾虑,主要是因为拖家带口,害怕闹事以后失去工作。对这些人,李富贵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后台,事情不会闹得不可收拾,这些人看着李富贵身上崭新的衣服,基本上也就相信了他的话。
从张老三家出来以后,李叔长出了一口气,说:“都谈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李富贵奇怪地问:“不对啊,总共有一百多号人呢,我们好像走了一半还不到。”
“不算你,一共155个人,剩下的都是些光棍,只要有人领头,根本不用劝就会跟着你去闹事。”
这么就结束啦,真是没意思!大感无趣的李富贵并没有注意到李叔能够一口报出码头上的工人人数,这种计数的能力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好了,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开始罢工。”
第二天,果然如李叔所言,那些小伙子们本来就对减工钱一肚子不满,一听说要罢工,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工人们很快占据了码头,并且拒绝工作。商人们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调来了一些家丁打手,不过人数太少,双方就在码头上对峙着。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富贵交待李叔控制住这里的局势,千万不要真的打起来,然后就溜出人群去找彼得。上了彼得的马车,两个人一起赶往县城。
淮阴知县赵世祖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他一直很相信自己这从小就有的第六感。突然,有个衙役跑进来,说有个洋鬼子要求见县太爷。听完禀报,赵世祖觉得一阵轻松和慌张,看来不祥的感觉是冲着今天要“见鬼”来的。不过确定的危险总比不确定的危险让人安心,可是这洋鬼子到底找自己干什么呢?
第一眼看到彼得的时候,赵世祖只觉得腿下一软,妈呀,难怪都叫他们“鬼子”呢,长得还真的跟鬼一样:眼睛居然是蓝的,鼻子又高又尖,最可怕的是他脸上长满了卷卷的黄毛,要不是个子很高大,简直就是黄毛猴子成精嘛!就在赵世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对自己说:“洋大人恭祝县大老爷身体健康,合家幸福。”
听到这句话赵世祖才把心给稍稍定下来,这时他才看到这个洋鬼子身边站着个中国人。一见到中国人,赵世祖的底气一下又恢复了不少:“你找本官,到底所为何事啊?”当然,这话是对着李富贵说的,自从恢复镇定之后,他就再也不敢看彼得一眼。
李富贵把涟河镇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描述的侧重点在于奸商克扣工人工钱,还雇用打手要打不肯工作的工人。李富贵转达“洋大人”的意思说,这些工人里有些是我们教堂的信徒,所以洋大人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最后还撂下了几句狠话,说如果发生流血事件,洋大人将向“你们”的朝廷提出抗议,如还不能解决,将会请本国政府诉诸武力——李富贵信口开河,一番话直把旁边的彼得听得目瞪口呆。
赵世祖听完李富贵的话后,在心里把那些奸商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就为了那几文钱,居然把鬼引到自己家里来,虽然后面那些恐吓不一定是真的,但按照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原则,宁可把它当成真的。再说,万一闹到上面,虽然自己不知道朝廷对洋人的态度究竟怎么样,但既然在自己县里闹出了事情,“办事不力”的评语是跑不了的。想到这些,赵世祖赶忙表示自己会立即彻查此事,一定狠狠惩罚那些奸商,保证洋大人满意。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富贵也对县太爷表示了感谢,同时告诉赵世祖,毕竟现在这个事情还只是小事,只要警告一下那几个奸商,要求他们把工钱恢复原样就可以了,洋大人也不希望把商人都赶跑了,那样教里的弟兄就没饭吃了。赵世祖自然连连答应,然后恭恭敬敬地送两人出门,并叫了一个班头护送两人回去,顺便把那一干奸商全部抓回来。
彼得的马车驶远之后,赵世祖使劲擦了擦头上的汗,回过头问师爷:“这洋大人究竟是几品官?”
《二鬼子李富贵》第一部分富贵发迹(四)
彼得先回教堂,李富贵带着班头来到码头,码头工人和打手仍然在对峙,当那些工人们看到李富贵带着个官差走了回来,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打手们背对着李富贵他们,没有看见。看到工人们突然士气大涨,他们自然紧张地朝后退了几步。等班头走上去表明身份以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奸商们老老实实地去见县太爷,打手们也立刻跟着散去了,而工人们则簇拥着李富贵,兴高采烈地回到李叔的住处。在那里李富贵向这群极度兴奋的工人讲了他怎么利用洋人逼县太爷从中调停的经过。说完之后,工人们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李富贵,过了一会儿,一个叫赵得胜的人结结巴巴地说:“李大哥你真厉害啊,我们见到洋人躲都来不及,你竟然能让他为你办事。”
“哈哈,你们那么怕洋人干什么,他不也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虽然他们做事有点怪,不过只要掌握了规律,一样可以让他们为我办事。”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富贵主要都在向他周围的人解释洋人的风俗,因为以前从没有和别人谈过洋人的话题,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外国人的看法相当封闭落后,几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跟他们解释西洋风俗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到最后他们还半信半疑的。最后,因为闹得太晚,他也就没有回教堂去。
第二天一早,好消息传来:工钱恢复原样,那几个奸商还道了歉,工人们自然又一次欢呼雀跃。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教堂,彼得找到了李富贵:“李,昨天你好厉害呀。”
“也不算什么啦,对付那种人就是要厉害一些。”
“可是如果他生气了怎么办?他毕竟是本地的官员。”
“他不会生气的。”起码在李富贵看过的那些爱国主义教育影片中,这些家伙从来没生过气,他们总是卑躬屈膝地满足洋人的任何要求。
“为什么?”
“不为什么,神父,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中国。”李富贵说话的同时又在心里对彼得说:如果可能,建议你多看看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电影,那样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的确,看来我是不够了解中国。对了,李,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