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计算机服务。”事实虽然如此,但讲故事的人显然隐去了一个事实——在1980年代,“联想”显然缺乏获得进口电脑批文的足够能量。
王树和、柳传志和张祖祥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坏。就在他们为“电视机骗局”折磨得焦头烂额之时,中国科学院进口了500台IBM电脑配给上百家研究所。
张祖祥说,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柳传志和李勤就直扑科学院设备司,天天跑去游说,最后总算把这500台电脑的验收、培训和维修业务揽到手中。所谓验收、培训和维修,就是从设备司得到1%的硬件备份,对各个研究所讲课,讲完课后把机器交付给他们,等机器有了问题的时候再给他们维修。
这500台IBM电脑运到公司验机时,堆满了公司当时的两间小房子。场地既小,不可能把所有电脑一字儿排开检验,所以柳传志他们只得腾出一间房子验机,其余人马则搬到另外一间房中办公。一批电脑检验完毕,装箱后搬走,然后等待下一批机器的到来。陈惠湘说,有些人因为终日站立,不断弯腰起身,自此留下腰肌劳损的顽症。“为了这笔大业务,王树和、柳传志、张祖祥等人蹬着三轮车,周晓兰、贾婉珍等人在后面推着,这批高级知识分子大汗淋漓地卖着苦力。回想起这段经历,真可谓‘艰辛’。”
胡锡兰在1985年到了联想,她在到来之前见证了这个被叫做“蚂蚁搬家”的故事:“我看到李勤把裤子撂到大腿上面,蔡书记也是这样,连车子也没有,就是接力赛。所以当时我就感觉挺好,他们挺实干的。这些人都不说空话……”
项目结束的时候,扣除3%的成本,他们的所剩已不超过500台IBM总价的1%。但他们的努力赢得了尊重,由于服务干得出色,科学院最终把服务费上涨至7%。于是,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在1985年赚到了70万元的“第一桶金”。
第二部分 “第一桶金”第12节 选择未来
迄止今日,联想能够号令中关村,其惟一的理由便是他们从未做出错误选择。1985年底的某个夜晚,他们面临着第一个分岔口。在联想的两间矮平房里,二十多个创业者要做出一个艰难选择。他们赚到了70万元。他们从来没见到过如此巨大的财富,也从未对金钱如此触手可及。他们可以将这笔钱分掉。他们并不富裕。可以想象那是多大的诱惑,是多么现实的选择。“分钱”,毫无疑问是每个人心中最直接的想法,那是柳传志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巨额的“真金白银”。
“这是一个并不寒冷的暖冬,屋内热烘烘的。在十年以后,很多创新企业最难召开和最为沉闷的会议大多数依然是财富的支配。然而,1985年这二十多名创业科技人员并没有表现出那般沉重。他们想选择现实,想富裕,意见也有分歧。但是最后大家的意见都得到了统一:把资金投向未来的事业。”
每个人都需要说服自己,每个人都需要抵制第一次将利润分掉的诱惑。他们沉默、痛苦抉择。最终他们没有做出错误选择。他们相信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陈惠湘在《联想为什么》开篇记录的这段历史让人感动。“选择未来”需要勇气,没有勇气就不会有那种幸福感觉:“傍晚,他们结伴走出那个熟悉的院子时,每个人都两手空空,每个人都心里充实,脸上洋溢着微笑,心中满怀着喜悦。”
1985年底,柳传志他们选择了未来。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当初的选择到底为他们赢得了什么。他们当时也并不知道,第一次分配利润对一个企业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当联想进行股份制改造的时候,当他们最终找到最为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赢得35%股权的时候,他们才明白,他们用勇气为自己赢得了财富。
联想获得“第一桶金”之后,柳传志他们便不得不开始思考:接下来干什么?
柳传志在1988年开始为联想布局,因其布局联想才得以“曲线救国”,生产电脑,成为民族工业的宠儿。在1985年,柳传志并不知道联想该去向何处,那一年他与香港之间的种种关联,只是为他日后的布局深埋下了浓浓的伏笔。
柳传志总是感慨钱挣得实在不容易,直到2004年,直到他掌握两家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的大公司,他也总是强调自己是做小买卖起家的。挣钱不容易的时候,一直强调“诚信”二字的柳传志也会干出一些不诚信的事情来。
多年后,身为联想控股公司总裁和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的柳传志忏悔往事,说起联想早期在挣钱和道德行为之间的冲突:“我早期的时候实际上是有过冲突的,在1986年前后,我们代理香港一家公司卖服务器,结果这个服务器卖给客户后出了问题。当时代理的公司找不到了,如果马上赔钱也赔不起,后来赖了两年的账,在1988年前后我们又碰到了这个客户,这个时候我的副手主动找到他们退了2万元,了结了这件事,当时在赖账期间心里确实是挺难过的。”
联想代理的那家香港公司,便是香港中银集团电脑部办的四维公司。“……联想做IBM PC,但没有IBM代理资格,是通过关系从香港中银集团电脑部办的四维公司那里‘拿货’。中银集团买了很多IBM大机器,IBM就让四维当IBM代理,在1985年,IBM代理就是钱。联想和四维的合作方式是:联想在国内为四维找客户,利润两家对半分。柳传志亲自负责这项业务。”
多年后,联想在中国击溃IBM成为市场新的主人,柳传志与美国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接触,碰巧其中一位高级官员是 IBM当年全美的第三把手。他告诉柳传志说他1984年来过中国。“大概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资格见到我。”他说。柳传志盯着他,很坦诚却又底气十足:“那当然,那当然,肯定是那样。”
柳传志第一次和IBM接触,是作为香港四维公司的代表参加 IBM的代理会,香港四维做IBM代理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柳传志又只是香港四维的代表,更不被重视。柳传志记得那天他特意穿上父亲送给他的一套老式西装,但是一整天他都坐在最后一排,没任何机会说话。当联想还很小的时候,日后的中国“IT教父”在IBM的眼中根本不值一哂。
第二部分 “第一桶金”第13节 布局前的寻觅
往来北京与香港的文件现实,联想与香港四维的合作并不愉快。有一次,联想在轻工业部捞到一个100台IBM电脑的大单子,联想代理这批电脑可赚4万美元;轻工业部又要联想提供全套的服务,联想又可从中赚到3万多美元。
4万美元的代理利润要按约定要与香港四维平分,但3万美元的服务费则与香港四维毫无瓜葛。这些约定事先均已与香港四维达成默契,对方倒也同意,只是没有立下明确字据。
柳传志他们没想到,正是因为没有一张字据,麻烦事便接踵而至。四维国营单位,一纸行政命令便中途更换了总经理,新上任的总经理不知道事先有所约定,业务结算时将3万美元服务费也给平分了,联想派人前去交涉,对方爱理不理。
1。5万美元,对于联想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数目。金钱损失并不可怕,但想到3万美元挣得不容易,平白无故被人分去一半,柳传志大感伤心。他赶到深圳,要去与四维交涉。在深圳,柳传志给香港四维公司写了一封信,那封信字字发自肺腑,真挚动人。可能是柳传志的这封信感动了香港四维新任总经理写,没过几天,四维便从香港那边派人来解决此事。
“追钱”的故事到此获得了一个圆满结局,但只有柳传志知道,他为此到底付出了什么。刘韧在一篇文章中说,柳传志写信“写到痛处,泪流满面……”,说“通过此事以及以往的合作,柳传志痛感四维公司并不是理想的合作伙伴,‘国营公司,速度太慢’。”
与香港思维的合作的确辛苦,更为辛苦的是联想和柳传志为赚钱付出了太多。柳传志记得,1985年的一天,柳传志听说国家体委要购置14台IBM 电脑,就立即找到国家体委的一位科长,由于那位科长对此事没有最终决定权,决定权在体委器材处,柳传志便又找到器材处。器材处开头不同意把项目交给给柳传志,但柳传志态度诚恳,又使出了他著名的“磨嘴皮子”功夫,磨了一整天,最终让对方点头同意。柳传志当时几乎乐坏了,他知道当时代理一台IBM电脑有5000多元的利润,14台电脑便是7万多元。
国家体委购买电脑的外汇存放于中国仪器进出口公司,按中国当日之政策,仪器进出口公司决定从哪家公司购买这批机器的最终决定权。柳传志从国家体委获得了首肯后,直奔中国仪器进出口公司。
代理IBM的业务似乎诸事不顺,柳传志到了中国仪器进出口公司,便遭一位最底层业务人员的盘诘。他对这位中国日后的“IT教父”丝毫也不客气,披头就问:“我们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这批机器凭什么给你做?”
柳传志知道轻重,忙向他耐心解释,说自己已得到国家体委首肯,说公司是科学院计算所所办,说自己曾是计算所的工程师。他以为全社会都敬重科技人员,计算所的牌子在很多地方也屡试不爽,哪料这业务人员丝毫也不买他的账。听柳传志罗嗦了半天,他便冲柳传志嚷嚷:“你到底是计算所的?还是四维的?”
柳传志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再说自己是计算所公司的就和代理IBM PC更搭不上界了”,于是便告诉那人自己是香港四维的代表。那人顿时异常得意:“四维的代表?那就是外商了,这个楼不准外商在,你给我出去!”房间里有很多人,他们都带着嘲弄的眼光看着柳传志,他尴尬异常,不声不响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走出中国仪器进出口公司大门,柳传志内心极不舒服。公司很小,也四处碰壁,但他还从来未曾遭遇这样的污辱。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跟这目光短浅的人一般见识,但生意还是要努力去做。他最后找到了这人的同学为他说好话,最后终于做成了这单生意。多年后,想起自己是做小买卖出身的柳传志多次回忆这段往事,每次都唏嘘感慨。
很多人今天诘责联想,有时难免会令柳传志委屈。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求人送礼时,都不知道该怎样敲门,怎样开口说第一句话。他有时会想:当初受到那么多委屈到底为了什么?
第二部分 “第一桶金”第14节 打开通往香港的那扇门
1985年,柳传志第一次去香港。
有人形容他说,“比现在中关村小老板去硅谷还寒酸”。柳传志的确很寒酸,联想还很小,他也没什么钱。他依旧拿着每月几十块钱的工资。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服装,没有耀武扬威的权势。他只是一个平凡却又充满雄心壮志的人,不甘被庸常的生活埋没。“到哪去,能走就走,不能走,柳传志就坐电车,电车六毛钱,汽车要一元钱,地铁太贵,柳传志一次没坐过。”
柳传志是与助手甘洪一起去香港的,因为住宾馆太贵,他们晚上便住在父亲朋友的家中。柳传志让甘洪睡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