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代,到了如今的周灵王,周王室早已是强弩之末,徒有雕梁画栋的华屋,却已经不能驾驭国事,盟国分崩离析,进贡来朝的小国也越来越不听话,甚至有些怠慢天子了。国库空虚,军力渐弱,域外有进犯之敌,周王室好像也有些鞭长莫及了。这样,国内诸侯趁机恃强争霸,加之盗贼蜂起,便使得内乱频仍,兵燹处处,生灵涂炭,山河蒙羞。
地处中原的曲仁里也未能幸免,吴楚交兵之时,一个叫逄化的将军带着一伙吴兵流窜到这里,没有遇上抵抗,就呼啸着冲进村里。他们大概是吃了败仗,各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活活一群散兵游勇。可是见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倒是骁勇无比,逢人就砍,见鸡就抓。没等曲仁里的人醒悟,街上已经躺下了好几具尸体。
明白了危难当头的曲仁里人急急忙忙地逃离,大呼小叫着和吴兵砍杀,凄惨的求救声撕裂了平日的宁静,空气里顿时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李耳搀扶着爷爷出了家门,婶婶却钻进屋去打开爷爷的箱子,把没带走的细软一股脑儿打个包袱,兴冲冲地放到牛车上。爷爷气得唉声叹气,李耳催婶婶快快逃命,不要贪一点小东西,耽误了工夫被吴兵杀戮。婶婶瞪了他一眼,咕哝道:你是怕我拿了爷爷的东西,将来就没法独吞爷爷的遗产了,是不是?哼,我偏偏要拿,不要吓唬我。说完,又进屋收拾。
李耳等不得了,拉着叔叔将爷爷送出村,安顿在一个吴兵发现不了的山洞里。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婶婶过来,他十分担心,不顾爷爷劝阻,冒险回村,想接一下婶婶。
李耳小心翼翼地绕进村,走到家门口附近,远远就看见吴兵围住了婶婶,要抢夺包袱。婶婶拼命抱住不松,吴兵一刀劈下,婶婶颈上立刻血如喷泉,霎时毙命。李耳虽然平日看不惯她的做法,气她歹毒,恨她自私,可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眼见婶婶被杀,怒火中烧,不由得大叫:滥杀无辜,天理不容!吴兵围住他,就要砍杀,逄化摇摇手,说:年轻男女不要杀,男的跟我当差去,女的嘛,嘿嘿,晚上让弟兄们开开眼!
今晚的曲仁里,血雨腥风。
族长一家和巫祝都早早地出逃了,留下空空的大院子。
吴兵在院子里堆起了几大垛木柴,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半个天空。火上,烤着整个的小羊羔或者猪肉,还烤着煺了毛的母鸡。烤肉流出的油滴在火上,劈啪作响,助长了火势,散发着难闻的焦臭味。
逄化坐在太师椅上,啃着一只羊腿,喝着大碗的酒。他身旁,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他叫西门亮,是逄化的副将。他头上绾着高髻,束一尾鲜红的缨络,腰挎一柄长剑。他们都穿缀着甲片的战袍,甲片用皮线连接,前后各镶着青铜的护心镜,只是逄化战袍上的甲片是双层长方形,而西门亮的是单层弧形。他们大小是个将军,所以战袍上有甲片,可士兵的不过是粗粗的布衣,没有什么甲片护心镜之类,只在前后画着个“吴”字。
逄化吃饱了,扔掉骨头,扭头对西门亮说,把那些姑娘赶过来,给我在火堆边上跳舞,让弟兄们养养眼。
几个士兵甩着皮鞭,半空里啪啪作响,厉声吆喝着,把十几个姑娘赶到了火堆边。矮小的小校奸笑着说:将军有令,围着火堆好好跳舞。跳得好看,将军高兴就有赏,跳得不好,嘿嘿,就扔到火里去。
姑娘们极不情愿地跳着,她们的脚上都拴了铜铃,跳起来叮叮当当,吴兵看得直乐,笑得前仰后合,可姑娘们的脸上却挂着泪水。
院子的角落里,李耳和被抓的乡亲蹲在地上,吴兵持刀戒备地看守着。李耳抬头看看,被抓的还有多土、良生等十几个人。多土也看见了他,愁眉苦脸地撇撇嘴。李耳对他笑了笑,点点头。
良生悄悄凑近他,指着跳舞的姑娘说:你看,小妹也在里面。
李耳一愣,顺着良生指的方向看过去,果见小妹也在其中,攥着拳头,满脸怒气。她前面的一个姑娘哭了起来,蹲下身去。逄化怒冲冲地挥挥手,叫道:把她给我扔到火里去!
几个士兵跑过来,抬起那姑娘,扑通扔进火里,大家惊呼了一声,只见姑娘的衣服很快地烧起来,她拼命挣扎着,不一会儿就成了火人,慢慢地不动了。
其他姑娘见状,吓得大哭,欲往外逃。逄化喝道:把她们的衣服都给我扒下来,跳个光屁股舞我看看!
西门亮低低对逄化说:逄将军,此地离苦县很近,干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恐怕不妥吧?
逄化瞪了西门亮一眼:小子,今天晚上脱下鞋,明天一早还不知穿不穿得上,该行乐不行乐,临死后悔来不及了。
逄化站起身,指着小校大骂:你他娘的发什么呆,快给我扒呀!
说着,他跑到小妹身边,色迷迷地抱住她就要扒衣服,小妹一个肘顶,将逄化摔了个狗吃屎。逄化哇哇大叫,抽出佩刀就要砍向小妹。那边李耳看得清楚,急忙朝火堆里扔过一个石块,火势突然猛烈起来,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接着吹来一股大风,呼啸着在火堆上旋转,裹起纷纷扬扬的火花,专拣吴兵的头顶落下,烧得他们叽哇喊叫,抱头乱窜。逄化一惊,手中的刀砰然落地。李耳趁势大叫:鬼,魔鬼!
逄化惊恐地问:鬼,鬼在哪里?
李耳走到他面前,指着火堆,说:在那里!
逄化瞪着眼睛瞅火堆,李耳又指指屋顶:在———在那里!
逄化又抬头看屋顶,可他什么也看不到。被抓来的乡亲和姑娘这时候已经趁乱纷纷逃了出去,逄化这才醒悟,明白上了李耳的当,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李耳,吼道:你……竟骗到我的头上,我决不饶你!说着,举起大刀就要砍。
第二部分第13节 巧计送信
西门亮拦住他,说:将军,这个年轻人一副神奇面相,说不定有不凡的来历,杀不得的。
李耳说:是呀,明明有鬼,你偏偏就看不见,唉,到底是肉眼凡胎,还得让我请鬼现出原形你才信。我可要唤他出来了,你站稳当,别吓破了胆。
说着,李耳对着火堆用手画了几下,火头慢慢聚拢,升高,突然变成巨大的人形,怪叫着摇曳。逄化、西门亮和吴兵看得目瞪口呆,满面恐惧。李耳又一摆手,那鬼形逐渐消失,复为火焰。
李耳哈哈大笑,指着逄化说:将军,我观你面相,一脸晦涩,印堂发暗,头顶冒出黑气,定是有厉鬼附身,哎呀呀,你不日将死无葬身之地。
逄化早已被鬼形的出现弄得无所措手足,又被李耳的一番话说得浑身不自在,惶恐地问:何以避祸?
李耳说:驱除附身之厉鬼。
逄化问:怎么驱除?
李耳说:请将军允许我回家取来龟甲和蓍草,为你施行法术。
逄化说:好,如能为我驱除厉鬼,保我今后平安无事,我就马上离开曲仁里,保证不伤一人。来人,随他去家取东西,看住他,要是想跑,就宰了他。
几个吴兵上前,挟持着李耳走出院子。
李耳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如何找一个人逃出去,火急赶到苦县求救,派来官兵解曲仁里之危。可他一路走过,却见吴兵早把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逃出去报信已是不能。他苦苦想着,眼看来到家中,却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他磨磨蹭蹭地找龟甲和蓍草,吴兵一旁催促着,要他赶紧走。
正犯愁,李耳无意看到一只小陶罐,心下突然一亮,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趁吴兵不注意,迅速在帛布上写了几个字,塞进罐子,严严实实地封好,然后抱起罐子往涡河那边走。
吴兵横刀拦住他,李耳就说:我已经把厉鬼装进了这个罐子,现在要把它送到涡河里,让厉鬼随水漂走,这样才能驱除逄化将军身上的厉鬼。你要是阻挡我,误了大事,你吃罪得起吗?
吴兵自然不敢误了将军的大事,李耳就来到河边,装模作样地撮土为香,口中念念有词,三拜苍天,接着把罐子放进河水,看着它向苦县方向越漂越远,这才放心地站起来,回到逄化那边。
族长家的大院里,竖起了旗杆,写着大大逄字的杏黄旗猎猎飘扬。逄化站在旗杆下,正焦急地等着他。李耳一进来,他就问:龟甲和蓍草带来了吗?李耳把手里的龟甲和蓍草给逄化看看,逄化就说:那就赶快施你的法术吧。
李耳把龟甲放在火上烤,将蓍草按八卦方阵摆好,盘腿端坐。听龟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就让吴兵把龟甲放到蓍草的八卦阵中,他轻轻一旋,龟甲的碎片便四散开来。
逄化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
李耳不语,屈指闭目,在蓍草的八卦阵上点来点去。他在尽量拖延时间,心中算计着,那救全村人性命的罐子是否随波逐流到了苦县城下。
太阳渐渐偏西,逄化着急地踱来踱去。
李耳觉得那罐子该到城下了,慢慢睁开眼睛,向逄化招招手,说:我已将厉鬼从将军身上驱除,卦相即刻有变,吉人自有天相,可保你日后平安无事。
逄化脸上渐渐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哈哈大笑了一阵,朝吴兵一挥手,院门外呼啦啦拥进许多人。李耳一看,众多吴兵推搡着曲仁里的乡亲走进来,乡亲们各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多土、良生和小妹都在里面。
李耳猛起身,指着逄化说:你不遵守诺言,咱们说好了的,我为你卜卦,就放过曲仁里的乡亲,为什么又把大家抓了过来?
逄化眼泪都笑了出来,说:你他娘的是小孩子呀,我不过是哄你玩玩,你就信以为真了。哈哈,按你的卦相说法,反正我今后没事了,也就不担心什么了。来人,把这个长白毛的家伙给我捆起来,用他的人头祭旗!
几个吴兵上前捆起李耳,就往旗杆下推。
李耳拼命挣扎着,怒吼道:逄化,你这无耻之徒,言而无信,翻云覆雨,对我们手无寸铁的人下毒手,你要知道,强梁者不得好死!
李耳被捆在旗杆上,逄化又教吴兵拉过十个老百姓,逼着他们跪在旗杆周围,逄化拎着大刀,走到李耳面前,冷冷一笑,说:刚才你借着施行鬼术,骂我死无葬身之地,那好,今天看是你死还是我死,看刀!
逄化举起刀来,李耳闭上了眼睛,却听小妹大吼一声:李耳哥,我来救你!
小妹挣脱绳索,飞身跃起,一脚踢掉了逄化手中的大刀,她轻轻落地,再猛地一掌,将逄化推出了三丈多远。吴兵围了上来,小妹奋力搏斗。到底寡不敌众,小妹渐渐有些吃力,李耳和良生、多土只能一旁喊:右边有人!左边注意!逄化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刀想从后边砍杀小妹。正在危急关头,院外突然喊声大作,苦县的官兵杀了进来,吴兵阵脚大乱,纷纷败退。良生、多土、李耳和乡亲们被解了绳索,立刻拿起兵器和吴兵厮杀起来。逄化和西门亮见大势已去,趁乱拉过马匹,跨上鞍子想夺路而逃,小妹捡起一杆枪,照逄化刺去。那杆枪呼呼地飞起,枪刺闪着耀眼的寒光,不偏不倚,正中逄化后心,逄化惨叫一声落马,李耳和良生多土上前,对着逄化恨恨地就是一阵砍杀,几乎把他剁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