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听吗?”萨拉问他。
“嗯,”他说。“我想说,‘你在骗我’。但是,当然你没有。它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我也这样想过。”
“迈克的父母怎么受得了?我能做些什么?他们需要什么吗?”
“我送了一道热菜到他家去,似乎有很多朋友都在帮忙,帮他们排解忧愁。看起来,他们还挺得住。他的姐姐们全都在家。”
“葬礼在什么时候?”
“星期二,”她说。“他们把它叫悼念仪式,在圣玛丽教堂。然后在超级俱乐部有一个非正式的活动。迈克曾说过他不想要葬礼,我猜这是个折中的方案。我们都清楚,他从不在乎聚会什么的。”
“是啊,对。”
“新闻不遗余力地介入,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他们甚至从明尼阿波利斯派了一个电视栏目组过来。人们都想做点什么,于是就想办这么一个最后的、‘白象’式的盛典来纪念他。‘盛典’可能不是个合适的词,但我不想我们去做一些华而不实的事……”
“萨拉,听着,”他说。“我俩见上一面细谈吧。一个小时后你能在超级俱乐部见我吗?”
“好的,我这儿事情差不多都顺当了。”
《圣诞节清单》第三部分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母亲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空饰品盒。詹姆斯跟在母亲后边,上到有几分寒意的阁楼上。小时候他在这里玩过很多游戏。他记得跟迈克·奎因在阁楼上玩“高法谍影” ,两人一边说“打开D频道”,一边用手指弹击各自的钢笔帽,模仿发报机发报。
“我刚才跟萨拉通过电话,”他告诉母亲。“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迈克的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刚刚知道。”
“啊,可怜的孩子,”母亲有些吃惊,看着他。她把空盒子放下,抱住他。“你没收到我的信吗?我给你寄了一份剪下来的报纸新闻。”
“我收到了,”他抱歉地说。“我把它和其他没打开的邮件一起放在厨房桌子上了。我以为它是你每年收集的简讯,我打算回家时再看的。”
“唉,我有些遗憾,你现在才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
“那与任何人无关,都是我的错。”他说。
他走下楼梯,在二楼与父亲擦身而过。老父亲看起来有些心烦,面无表情。詹姆斯冲父亲笑了一下,父亲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在厨房里,詹姆斯看见一叠整齐的盘子,上边摆着加糖曲奇饼,那是阿比盖尔和克里斯蒂帮着姥姥做的。这会儿,两个女孩子穿着宽大的围裙,正在洗餐具。
“来吧,女孩们,”莉莎一边说着,走进厨房里来。“该上床睡觉了。瞧瞧你的表弟亨利——他早就穿上睡衣上床了。”亨利刚才帮着他的两个表姐吃掉了打碎的饼干。
“姥姥说要我们帮着清洗干净才行。”克里斯蒂告诉母亲。
“我会帮姥姥的,”莉莎说。“你俩都去睡觉吧。”
“你听说过迈克•;奎因的事吗?”詹姆斯问姐姐。
“嗯,唔,”莉莎说,很惋惜地努努嘴。显然她不愿在孩子们面前谈论这事。“我在海维商场那儿碰到过他姐姐罗斯玛丽。走吧,孩子们,现在!你们还赖在这儿。去跟姥姥、姥爷道个晚安!”
“姥爷已经睡了。”詹姆斯说。
乔和埃里克正在休息室里看橄榄球赛。詹姆斯也看了一会儿比赛。看来,乔·蒙塔那又要把旧金山49人队带进超级碗决赛,他的队伍得分将超过一湾之隔的对手,奥克兰袭击者队。
朱莉和雷切尔在起居室里,坐在烧得正旺的壁炉前,喝着可可,玩拼字游戏。詹姆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观战。雷切尔发现,朱莉玩得太精了,无懈可击。他等着煮蛋计时器 上的沙子用光。
“你听说过迈克·奎因的事吗?”他问朱莉。
“太让人悲伤了!”朱莉说。
“你认识迈克·奎因?”雷切尔问詹姆斯。
“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他过去常常主持圣诞节后的‘白象’交换派对。”
“那小伙子在空军?”雷切尔问。詹姆斯点点头。
“出什么事了?”
“我刚知道,他乘的直升机在沙漠上坠毁了。”
“太可怕了!”
“很可怕,”他也有同感。这时,他已经感觉到一种保护性的迟钝渐渐占据了脑海。“我们没有保持很紧密的联系,但依然……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他心里说,这回是轮到迈克了。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宿命论,但人们常常会说到它。
“在我们家,看到有人在电视上大谈海湾时,我们就换频道了,”雷切尔说。“保罗长大了,已经能懂得那些仅比他大八岁的男孩子被送到海湾的事儿。让人不敢相信,做父母了,你看事情的方式就会改变很多。”
“我听有人说,他们将在圣诞之夜行动,因为那是每个人都期盼的时刻。”
恐惧来自伊拉克可能使用生化武器,甚至动用可能拥有的核武器。没有人能猜出将会出现的伤亡的具体数字。詹姆斯明白,在最繁忙的时刻,迈克也会出现在那儿的。现在,迈克无须再受折磨了,也许还算幸运吧。
《圣诞节清单》第三部分生活还在继续
大厅里的落地摆钟响了起来。厨房炉子上的定时器不转了,又一批曲奇饼烤好了。从休息室里的电视上传出一阵阵叫喊声,不是49人队就是袭击者队又得分了。生活还在继续,一个个小细节加起来就算过了一天,一天一天不可阻挡地流过去,就又过了一年。在起居室里,圣诞树又展现出每年一度的壮观,在房子的角落里欢快地闪闪发光。
“这回我们不计分吧,”雷切尔说,站起身来,把她的拍纸簿搁到桌上。“不容置疑,你是拼字皇后。谁帮我带我的男孩们去睡觉?”
“等一会儿,我去。”朱莉说。雷切尔把用过的纸片收到一起,扔进壁炉里面。
“爸爸身体还好吧?”詹姆斯问。“我在楼梯上我看见他,他好像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唔,”朱莉说,“我不清楚。你错过了父亲和埃里克的对话。埃里克宣布他已被任命为银行行长。因此,他们想卖掉房子,搬到一个更大的地方,肯定有六英亩那么大。在那儿,男孩子们会有自己的房间。那个区有更好的学校,更大的足球场,等等。这让爸爸感到意外,之前他们从未谈过此事。”
她没有把话讲明,但含意很明显。埃里克想在妻子的家乡丹佛落脚、扎根,她一家都住在那儿。埃里克不打算回到昂格接管银行,而很久以来大家都以为他会来的。沃尔特·恩格尔宣布过,他计划在明年夏天退休。埃里克这个决定太突然了,父亲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一个接替者。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母亲曾说过一旦父亲退休,她想搬到他们在图森 的冬季度假地去。詹姆斯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他们一家在这所房子里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埃里克告诉爸爸的时候,爸爸说什么了?”
“恭贺乔迁之喜,”朱莉说。“他还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你跟萨拉通过电话了?”他点点头。
“她还在夏威夷吗?”
“她搬回家来了。她爸病得不轻,”詹姆斯说。“我一会儿去超级俱乐部见她。”
“代我问候她。”朱莉说。
“好的。”詹姆斯说。
“我为迈克的事儿感到难过。你有些朋友并不招人喜欢,但他是个好小伙。”
“最好的!”对迈克很难用一个词概括,詹姆斯只能这样能说。
《圣诞节清单》第三部分那种天生的领袖人物
在驾车去超级俱乐部的路上,詹姆斯又想起迈克·奎因。一直以来,对他来说,迈克就像某种生命线,在他的过去,在他对故乡的回忆中留下很深的印迹。其实他并不想离家求学,最终他适应了磨坊河学院,接受了他的命运。但他特别渴望在夏天回到家乡,在校期间他也尽可能与他故乡的老朋友们保持联系,尤其与迈克和萨拉。一有空,他就给他们写信,最后签名是“你的东海岸特派记者”。他的信大多写得很长,常常显露出自命不凡之意,包括一些学校生活的幽默写生画,还有一些他的同学们的有趣速写。
迈克•;奎因身材高大,自信,为人和蔼可亲,有个人魅力,大智若愚,是那种天生的领袖人物。詹姆斯或多或少把他当作自己的偶像。他们在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相识,当时老师给他们各种花色的糖果作为见面礼。詹姆斯问迈克给他的是什么美味,他张开大嘴,淌着口水回答,“巧克力,你要来点吗?”
迈克在家中五个孩子里年纪最小,而且是惟一的男孩。他的父母都是药剂师,每天要工作到六点,这样他们家就成了伙伴们放学后理想的去所。迈克在班上一直是个逗人开心的活宝,一个体育明星。他从不摆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苏格兰式精英姿态,他对来自各个阶层的孩子都友好相待。他天性随和,富有热情,无忧无虑,很招人喜欢,每个人也都乐意呆在他身边。打个比方吧,不管什么时候在班上提到某种动物,大家就马上盼着迈克模仿它的声音。
詹姆斯记得四年级时,有一次迈克举手问老师,“孩子们没做什么事却受到惩罚,你认为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他们的老师,莫奈夫人这样回答。
“那太好了,”迈克说,“我没有做家庭作业。”
莫奈夫人素以纪律严格出名。她是个寡妇,前夫当过市长,兼任当地报纸《观察员》的主编。她人很瘦,嗓音因吸烟变得低沉沙哑。看她的外表,往往令人生畏,不过一提到“奎因先生”,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温柔,常常取笑他那些滑稽可笑的举止。还有一次,莫奈夫人让他在隔壁一个教室的黑板上写一百遍“我,迈克·奎因,以后绝不在上课时讲话”,他却写了一百遍“莫奈夫人是学校里最好的老师,应加薪升职!”她还不气得够呛?
到了高中,迈克常喜欢用某一个词来开玩笑,一语双关,比如“什么东西是棕褐色的,响起来像敲钟?牛粪 。”然后是“什么是棕褐色的,又黏黏乎乎 的?胶水。”而且他个头使劲往上窜,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高,也更强壮,不过他还葆有一颗温柔的心。他在橄榄球队司职后卫,比赛场上精力过人,跑起来有用不完的劲儿,在冲撞中常常嘴被碰破,头朝下跌倒,嘴巴啃泥;下了场,他性情温和,很少见他发脾气,或是大喊大叫。
詹姆斯记得夏天在乡村俱乐部打工的情景。高尔夫球手用完天然气动力的推车后,詹姆斯把推车收拢起来,送到迈克呆的维修棚里。迈克依次给车补充燃料,修理好。在很小的年龄,迈克就显露出摆弄双冲程发动机的过人才能,他改装了一系列的微型赛车和自行车,每一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