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行车,每一辆都比原先快很多。
到迈克长大可以自己开车时,他买了一辆1970年产的雪佛兰SS 型车,车身樱桃红色,配着黑色赛车条纹,黑色真皮内饰,十英寸高的赛车轮胎,350立方英寸V…8发动机。他对爱车每个细节都精心打磨,直到它闪闪发光。尽管车的马力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却很少超速或鲁莽驾驶。当然这不包括他们高中毕业那个夏天,七月四日夜晚,迈克和他的伙伴打赌,他要驾车越过镇西边的铁道:在铁道上用四摞六瓶装的勒内库格牌啤酒垒了个金字塔,车要从塔顶跃过。他以九十英里的时速成功地冲过铁道,离啤酒仅有一英寸左右。詹姆斯驾着父亲的奥迪车差一点也成功了,结果底部撞上了,损坏了催化转化器。
詹姆斯和迈克在上大学的前两年夏天,回家后还一起粉刷房子,但在第三年,迈克辍学了,他入伍加入了空军。他本来在衣阿华州过得很好,但在一个晚上他打电话告诉詹姆斯,他感觉他们让他学习东西太多,而这些东西可能永远对他毫无用处。“吉姆,我是认真的,为什么我应该去读《米德镇的春天》 ?要每个人读《米德镇的春天》的理由是什么?除非他想得到一个教英语的工作,这样他可以让其他人也去读《米德镇的春天》。我现在读到一百页,这是我能想到的惟一理由。”
《圣诞节清单》第三部分为这种感觉而生
在迈克入伍的时期,海陆空各个军种都在电视征募广告中推销自己,说军队是学习计算机或其它技能的好地方,这些技能在退伍后也大有用武之地。后来,在海湾战争的准备期,一些军中人士称这些广告误导了他们,而他们不想去打仗。不过,迈克却总为能报效祖国感到自豪,也非常渴望能在喷气式飞机和大型直升机上工作。
经过一个时期的基础训练,迈克作为一个机械师,被派到位于图森的戴维·蒙塔空军基地。他很快就得到提升,没有多久就成为首席机械师。从那以后,他迷恋上了他天天伺弄的飞机,决心不惜任何代价要成为一名飞行员。要达到这一目标,他必须获得一个大学学位,于是他在业余时间到亚利桑那大学上课。拿到学士学位后,他向飞行训练学校咨询,提出申请,他的直接上级和空军中校都非常乐意推荐他。从那时起,他开始进行飞行训练,终于在他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周,他取得驾驶 “铺路鹰” 直升机的资格。他是这架飞机的驾驶员,一直到他身亡。
“吉姆,这里有一些事情你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有一次,迈克在长途电话中对詹姆斯说。“进行松散的编队飞行时,飞机就像一万个铆钉攒在一起似的,每件东西都振动得非常厉害,就连肚子里的食物也要吐出来。这种原始、粗犷的力量真是令人惊叹——我甚至都不想飞喷气式了。”
迈克就是为这种感觉而生的。这种渴望压倒了一切,也包括他可能遇到的死亡威胁。詹姆斯记得在迈克驾着雪佛兰车飞跃啤酒罐的那个晚上,他对迈克说,这简直是找死。
“嗨,你知道乡巴佬最后常说的四个字,对不对?”
“哪四个?”
“嘿,你——看这!”
说完,迈克加大油门,绝尘而去,把一片如云的尘土,一盘石子拼成的凉菜,还有一份鲁莽酿制的果汁,留给那个相信他会永远活下去的人。
《圣诞节清单》第四部分我向那些我爱的人问候
昂格超级俱乐部(叫俱乐部只是个命名而已)是方圆百里之内能吃到去骨鱼片的上佳去处。鱼片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蘑菇肉汁。俱乐部建于五十年代,最初的装饰布局依然完好无损,包括非常先进的灯罩和上等啤酒的招牌,红革顶 的电话间,桌上的蜡烛装在琥珀色的玻璃球中,紧挨着一些柳条筐;筐子涂成金色,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包装独特的薄脆饼干。到了六十年代,山顶迷你购物中心 得到银行资助,建在俱乐部旁边。詹姆斯赶到的时候,铲雪工人已把厚厚的雪卷到一旁,像一条条小山脉一样围着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场地中心清理出来了。这些天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购物旺季。
詹姆斯走进俱乐部。这里装饰一新,白色的圣诞灯有的挂在头顶,有的沿墙壁排成一溜。在角落里有一棵圣诞树,下面挂着一些伪装成礼物的饰品。在酒吧后面的墙上,用胶带贴着一些有名有姓的雪人画报,每张画代表一位曾向儿童玩具基金会捐赠过的顾客。自动点唱机里,宾•;克劳斯贝 正在唱“白色的圣诞节”。
萨拉坐在一个角落的卡座 上。他走过来,看见她在微笑;即使没做什么顽皮的事,她也总是带点顽皮地咧着嘴笑。她的眼睛尽管偶尔也会露出一丝忧伤,但总是那么闪闪发亮。她穿着牛仔裤,蛇皮鞋,一件灰色开司米外套,淡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辫。詹姆斯走到她身前了,她淡淡一笑,站起身来,伸开胳膊来拥抱他。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一张纸巾。
“嗨,吉姆,”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看到你太高兴了。我本想亲你的嘴,又怕我的感冒传染给你。”
听她的声音,鼻子堵得很厉害。她擤了一下鼻子。她的眼角显得泪汪汪的。她抽了抽鼻子,说:“对不起,我这个样子很糟糕。”
“你病成这样了,我真的不应要你出来见面。”他说。
“你又说一遍了。”她打了一个喷嚏,用纸巾捂住嘴。她一打喷嚏倒有点儿兴高采烈。她的鼻子红通通的。
“愿你早点好起来。很抱歉,我没有回你的电话。”
“唉,我也抱歉,不得不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们还有时间慢慢适应的,”她又抽了一下鼻子,“对你来说有点儿痛心,难以接受。”
“我不知说什么好,”他说。“我想知道更多所发生的事,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你吃点什么?”她问。“我想去一趟沙拉店,你知道米德威斯特大楼外边那家餐厅吧,那儿供应不卷心的莴苣。我也很想见见凯瑟琳,她在这儿吗?”她停顿了一下。“嗯,唔,我不应该问这个。噢,忘掉我刚说的话。”
“好吧,”他说。“去取你的沙拉吧,然后我从头儿给你讲讲这事儿,毫不保留。”
“我就回来,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
他摇摇头,看着她走出去了。
她身旁座位上有一个小圆筒帆布包,那是萨拉的——从他认识她以来,她总是随身带很多东西。
一想到他如何熟悉她,他不禁微笑起来。回想往事,更让他确信这一点。他记得一年级时她怎样用一只威弗尔球拍儿打他,六年级时他如何用一只充水汽球逼她说实话。他俩的友谊随年事渐长而发芽开花,还有她写给他的信很长,也很风趣搞笑,很少有拼写或语法错误。信是她亲手写在没有横线的信笺上的,用标尺比在下边,保证她不会写歪。
“高兴一些吧,欧提斯 ,——”有一回她这样写道。“我敢肯定,有一天你会让某个女孩子过得非常幸福的。但不幸的是,大多数女孩子需要的比这一天更多。”当初他在大学的邮箱里看到她的信时是多么兴奋呵。还有一回,他当着一个女朋友的面,大声朗读萨拉来信的片断,让那个女孩子妒火中烧。
萨拉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还有洛杉矶并不非常喜欢。毕业后她搬到了檀香山,在那儿管理一个高档服装店。在夏威夷,她碰到了在希尔顿连锁饭店工作的凯文。当凯文在曼谷 得到一份工作时,萨拉随他前往。她给詹姆斯写信说:“我会尽量与你保持通信。如果我成了献给哪座火山的祭品或什么的,代我向那些我爱的人问候。”
《圣诞节清单》第四部分心底压抑了太多情感
“我们不是说非要讲它不行,”她端着沙拉回来,坐下来对詹姆斯说。“如果你不想讲,我也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
“这不是打探,” 他这样回答,“我记得我们互相许诺过,可以畅谈任何事情。”他回想起他和迈克、萨拉在这家餐厅聚会的情景,他们订了许多伟大计划,比如他们如何才能走出小镇,以及走出后他们这一生要做什么。
“出什么事了?”萨拉问。“看起来你好像心事重重。”
“我不是在找托词,”他说。“我刚才在想,你一边吃沙拉时我要对你说什么,但我脑子一片混乱。在回家前我感觉就不很好,现在迈克……”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他心底压抑了太多情感。在萨拉面前,他想要痛快淋漓把它们释放出来。
“我明白,”她说。“几乎快要让你痛哭一场了,是不是?”
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擦干从脸颊上滚落的泪水。
“几乎要哭了,”他嘴上这样说着,眼泪还是不停地落下来。萨拉的眼睛也湿了。有一阵儿,他让眼泪尽管流,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擤了一下鼻子,再次擦干泪水。他感到困窘至极,用手挡住眼睛,低下头去,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她拉住他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说实话,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流泪。”他说,一边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在看他。幸好,没有人。
“你知道,流泪并没有错,很多人都这样哭过。”她安慰他说。
“道理我明白,”他说。“但是坐在这儿自怨自艾,总有点不对劲儿。”他想到了迈克一家。
“这不是自我怜悯,”她告诉他。“你有哭泣的权利。”
“谢谢你,”他说,最后一次擤了一下鼻子,擦了擦眼睛。他很感激她,和她交谈时,她能很明晰地判断道德的是非曲直,对情感纠葛也看得清楚,这对他恰如其分地处理事情大有帮助。
“你得的圣诞礼物带来了吗?”她问。他很高兴交换这些圣诞礼物,尽管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有一天又会回到他手里。
她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熟橄榄,腌甜菜,油炸面包丁和羊奶干酪。“九点以后还有通往迷你购物中心圣诞老人城堡的车,如果你想去在他老人家的大腿上坐一坐的话。”她低头看了看,嗅了嗅。“沙拉看起来很好,可惜我尝不出味了。”
“圣诞老人从什么时候起住在那城堡里?”詹姆斯问。“我认为他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他给谁当王呢?”
“我猜是给山顶迷你购物中心。你知道你能从那里得到什么吗?”
“给大人看的书,还有给小孩子的娱乐。”他说。“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是不是?”
“做什么?”
“就是一如既往啊,”他说。“买买礼物,像平常一样做事。葬礼完后回家,在路上买上一加仑牛奶,谈谈天气,喂喂狗……”他想起了库力的话:有时你做什么事,仅仅因为它是你经常做的事。“按每件事的正常样子去做,直到每件事变得正常。”
“这是我们要做的,”她同意他的说法。“其实,这比它看起来的样子要英勇得多。我过去对凯文表现出来的顽固、麻木非常气愤——有时甚至觉得可恶至极——但那是有些人的得救之道,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