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要做的,”她同意他的说法。“其实,这比它看起来的样子要英勇得多。我过去对凯文表现出来的顽固、麻木非常气愤——有时甚至觉得可恶至极——但那是有些人的得救之道,我后来想通了。”
“凯文怎么样了?”他问。
虽然他这样提问,但他非常肯定,他已知道答案。
“出局了。”她努力抵抗着一个快要打出来的喷嚏,过了一会儿,她又抽了抽鼻子。他等着她忙完,然后问:“什么时候?”
“我们搬到曼谷后,他开始每天晚上参加派对,和那些欧洲垃圾嬉皮士,还有文莱苏丹的侄儿们混在一起,做那些他不应该做的事。虽然一直等回到夏威夷才正式分手,但实际上我们早就分开了。”
“很抱歉!”詹姆斯说。
“我们准备在檀香山开一家餐馆,他声称,他是想让他们给餐馆投资才跟他们在一起闲聊的。他们教给他生意场上的东西。闲聊或者失败。”
“你做了吗?”
“闲聊?”
“开餐馆。”
“我没开,”她说。“他去开了。我已经受够了。他只维持了半年就垮了。”
“怎么回事?”
“我不是非常清楚,但我认为,他犯了两个错误,”她说着,举起两根手指比划着。“第一,他设想那些他在希尔顿认识的所有朋友会每晚来餐馆吃饭;第二,他认为他可以和所有的女招待在地下室里睡觉,一起吸毒,同时还能让餐馆生意兴隆。”她晃了晃两根指头,然后手腕转了转,把指头收回去。她接着说:“等我发现时,实际上我们已陷进去了,难以挽回。”
《圣诞节清单》第四部分情感危机让他不能再写作
“噢,这样啊。你怎么发现的?”
“厨师长是个好心的朋友。好啦,我的事讲得够多了。你的工作顺利吗?我还想在《纽约客》上看到你的大作呢。”
“别眼巴巴等着,有你等的。”他告诉她。
“你还在学校?”
“还有一学期。”
“攻读博士学位?”
“不是,在读艺术硕士。”
“你喜欢吗?”
“老师们都挺不错,”他说,“如果你能和哪一个见上一面就明白了。在纽约,他们下班后有大把时间,就当作家。”
“所以你也想去当老师?”
“也许有一天我会的,”他说,“也许不在纽约。我们那里刚刚打破了犯罪纪录。垃圾四处乱放,环卫工人都赶不及收拾。如果有一个好去处,我也不介意搬家。”
他挑着字眼儿,尽量不提过去的一年里遇到的情感危机让他不能再写作,也不提他在《纽约客》发表小说后随之而来的压力。
“你还有哪些梦想?”萨拉问他。
“我的梦想?”
“是啊,你的梦想,吉姆。说给我听听,我知道你有的。”
“我不清楚,”他说。“平常的想法倒有。”
“如果平平常常,那就不是梦想。”
“那要看你的起点如何。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我最想要的是时间。这听起来很像是老生常谈,可是我希望我有时间去写作,不去管它是不是能出版。我喜欢的只是写,写,把我整个人投到故事中去。如果我有时间干这个,而不担心如何付房租,我认为我就很幸福了。”
“好啊,你可以从给我写信重新开始。你知道吧,从大学起你给我的所有信件,我都保留着。我算计着,有一天你出名了,我好卖掉,发一笔财。”
“你在开玩笑吧?”
“上次翻看时,我把它们按时间先后夹在笔记本里。不过,你可别美,我可不是每晚都拿出来读。”
“我敢肯定,那些信都傻里傻气的,”他笑着说,他心底真的被触动了。“回想起来,似乎那时我认为我知道所有答案。现在呢,我甚至连是什么问题都搞不明白。”
“喂,这就是进步啊,”她说。“谁愿意去读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写的书呢?”
他微笑起来,然后告诉她:“磨坊河学院说他们想招一名写作指导老师。”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吗?”她说。“这太好了。你准备去吗?”
“还没决定。”他说。“你读过《米德镇的春天》吗?”
“没有,问这干吗?”
“没什么,”他说。“只是偶尔想起来。”
“我不挑剔教师职业,”她说。“再说,你知道写作行当里有哪些人,清楚哪些是真正的好作品。凯瑟琳对这个机会怎么看?呸,呸,对不起。我并不想把她扯进来。”
“没关系。在头三年,可以住在宿舍里。”他说。“基本上要做的就是按时上下班,天天如此。在这件事上,她不是要考虑的重要因素。说实话,对我来说,她不再是要考虑的重要因素了。我们已取消了婚约。”
“天哪,不会吧,”她说。“你打电话时对她只字不提,我就想到有问题了。哪儿出问题了?不要再油嘴滑舌地应付我。”
“说实话,我也不能肯定。”他说。“我知道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但我同样不能肯定我如何向前走。在纽约,我的朋友这样劝我,‘它结束了,你往前走。’但它不是这么快就能割断,这么快就无动于衷。你知道吗?别人不会告诉你如何去感受什么,你只能让它像水似的从你身上淌过——乍一听,我像这方面的古鲁专家 。”
“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说说吗?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们就不谈它了。”
“要说完得一整夜。”
“你想说多久都行。”
“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我们中断联络了。她认为这样好,我们的生活会变得从容一些。她的大多数朋友都比我强,能提供给她更多的安全感。在纽约,靠一个助教的薪水过日子,不可能有富余去享受更好的东西。一直都在为经济而苦苦挣扎,我们总是为钱吵来吵去,这个我们能买,那个我们买不起。”
她一边听,一边不住地摇头。
《圣诞节清单》第四部分一起在鞋盒子里生活
“你也明白,那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对吧?”萨拉说着,身子倾了一下。“世上没有一对活着的夫妇不为金钱吵嘴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不论你穷得丁当响或是像洛克菲勒 一样富有,这都是至理名言,没有区别。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可以和他一起在鞋盒子里生活。”
“我原本也这样想。”他说。
“听你一说,我觉得她好像还不成熟,”萨拉说。“我不了解她,但好像她并没有看到一个真正的你。你可以像她所期望的那样有所改变。但这不让你愤怒吗?我都有点愤愤不平了。我忘了——你说过你并不生气。”
他还记得姐姐说过的有关指责的话。事实上,很难对凯瑟琳发火,如果他真的为他的失败负起责来,那他指责的只能是他自己。时间再往后退,当初他们一起走进基层法院,在法官的办公室订下婚约。是凯瑟琳想这样做的,而他感觉自己没有勇气。她问他还在等什么,他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他明白,他只是害怕,在他们要对法官说同意结婚的时候,他深受“临阵胆怯”的折磨,几乎要从这“危急时刻”逃脱。他知道他努力在保护自己,但他害怕什么呢?他告诉她,他需要的是——他简直不能相信他还在用陈词滥调——更多的空间,更多的时间。起初凯瑟琳还有耐心,最终,她的耐心也磨损殆尽。
“我对自己很生气,”他说。
“那我来问你,”萨拉说。“假如你有一台时间机器,你是向后退,还是想往前?”
“嗯,”他说。“这可是个好问题。”
“照我来看,这是唯一的问题。”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如实告诉她。“你怎么样?一直在跟谁有约会吧?”
她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她明白他想把话题岔开。然后,她摇摇头。
“我早就不约会了。”她说。
“唔,那你就不想再约会了?”他问。
“我不想再开始。而且,难道你没注意到,”她偷偷地四下里看了一眼,低声说,“在昂格生活,可没有那么多合适可人的单身汉。”
詹姆斯也往房间里左看右看,好像是给萨拉寻找一个中意、完美的对象。在吧台那边,有一个穿外套、戴鸭舌帽的高大男子,正在连骨头带肉,大啃野牛翼肉。詹姆斯冲着这个男子汉点点头表示挺好,但萨拉摇头否定。
“本恩·拉尔森怎么样?”詹姆斯问。“他不是一直围着你转吗?”
“他在芝加哥,我猜他可能在假期回家。无论如何,他不在考虑之列。”
“朱莉说芝加哥雪下得比这里还大。”
“你能守口如瓶吗?”萨拉问。“噢,当然你不能。你从来都是个大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说真的,我思前想后,考虑了很长时间,我想做一个单身妈妈。”
“真的吗?”
“是真的。坏处是,你找不到任何人来帮助你;但好处也一样有,你不再需要任何一个想‘帮’你的人。”
“你觉得领养怎么样?”他问。
“这是一个选择。”她说。“其他还有什么?”
“绑架要不要考虑?”
“还有什么?”
“哇,”他扬了扬眉毛说,“啊?”
“你说‘啊’,指的是什么?”
“嗨,也没什么,”他说。“我刚才算了一下,你总是喜欢那些家伙追你——但你不喜欢他们追上你。”
“这话怎么讲?”
“唔,是这样,”他说,“我想说小时候你怎么戏弄我、追我,你竭力想让我返过头来追你。”
“不是那样的。”
“就是那样。”
“我肯定没有那样做。”
“你肯定做过了。”
“这是你梦里的情景吧。”
“你说的对。你确实没有那样做,”他说。“是我自己一直想象了二十多年。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圣诞节清单》第四部分一个典型的传道者之家的孩子
詹姆斯从洗手间回来,看见萨拉身边坐了两个老朋友,特里和玛莎。昂格镇不大,能去的地方也少,如果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稍长一些,就会碰到个把熟人。这也是詹姆斯喜欢回家的原由之一。从上次相见之后,他俩就结婚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俩。当母亲写信告诉他俩举行了婚礼,后来又说,他俩有了孩子,让他感到很惊讶。他甚至连特里和玛莎交朋友约会都不知道。
萨拉说声抱歉,她要去化妆间一趟。
“为了那个纪录,”她起身之前告诉詹姆斯,“我可不想你来追我。”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萨拉离开后,玛莎问。
玛莎是格罗宁牧师的女儿,一个典型的传道者之家的孩子。以詹姆斯的经验来看,一个牧师家的孩子只有两条路可走,正如她母亲所说,一条路又直又窄,通向天堂;另一条路连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