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宾等六人,写出《认识大局,辨别真伪,擦亮眼睛,奋起战斗》的大字报。这张大字报后来被院党委定为“反革命纲领”。
作为政治系工作组的一名成员,使我有机会“深入班级”,经常到系里各个班级做串联发动群众揭发院系的工作。
政治系文革工作组,不但动员本系师生员工积极参加揭发院系的问题,而且四处活动,动员外系师生员工积极参加运动。1966年7月14日,院保卫科给党委写了一份秘密报告,称“政治系工作组左右我院文化大革命”,报告一共概括了以下几条:一是策划改组各种组织,使之成为其急先锋;二是到处串联,要打倒学院党委主要负责人;三是以其积极分子到各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等等。
在师院各系中,文科系除政治系打头阵以外,还有中文、艺术、历史等系,也是如火如荼。艺术系师生去艺术系总支办公室找领导辩论,领导闭门不出,义愤的师生说,只有国民党才害怕群众,把群众拒之门外,这与国民党的大门有何区别,像这样的共产党领导的大门,不如把它封起来。这件事,被艺术系领导,炒得沸沸扬扬。声言在他们那里发生了反革命事件。中文系、历史系也都发生了与领导对恃的情况。理科各系的形势稍差一些,但个别学生,与领导的对抗也是剑拔弩张。学校当局认为,学生翻天了。
在这个期间,整个师院各个教学大楼都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而以礼堂门前的大字报最大最长,也最引人注目,影响最大。我当时,除了在系里到各班级做串联发动工作以外,还和我们班级组织一些同学专门抄写有关学院领导的大字报,然后由我和晋长厚、魏醒学等几个人加以综合整理,使之条理化、系统化。这种带有汇总整理的大字报,更有一种特殊的功力和效用。此外,我们还写些评论,也具有煽动、导向的特点。
哈师院当时有九个系、三个直属共同课教研室,即中文、政教、历史、艺术、音乐、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九个系,体育、外语、教育三个共同课教研室。这些单位都先后起来用大字报揭发学院党委几个主要领导人的问题。归纳起来,大体不外乎上述几大方面。其中,《一分钱书记》最使学院领导人恼火。它揭发说:保姆一次买报纸回来对帐,书记问她,少了一分钱不对数(后来查无此事)。这就使学校领导人很被动。哈师院,在当时是省里的重点大学,杜若牧是一位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的资深老干部。到了7月初,要求省委撤他的职、罢他的官,呼声强烈,使学院党委开不起来会,或者勉强开起会来,内部也有起义的,意见统一不起来,学校的各项工作陷入无政府状态。整个学院到处是揭批党委的大字报,到处是声讨党委领导的人们。
哈师院是这样,全国各高校也是这样。应该说,哈师院以及哈尔滨的情况要比北京的情况好得多。在北京,清华、北大等大专学校以及一些中学,不但大字报炮火连天,而且还有各种形式的批斗会。这个时候的哈尔滨,虽然各高校有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却还只是口诛笔伐,很少见有开会面对面的揭批。
面对这种情况,刘少奇、邓小平、彭真等人,慌了手脚,认为这样乱下去,就要出轨了。于是,他们在毛泽东不在北京并在不通过毛泽东会商的情况下,急忙批准北京市委的报告,向各高校派出工作组,仿效57年的做法,把那些在文革中积极给党委领导揭发问题的人,说成“混水摸鱼”,将他们打成“反革命”、“右派”。一时间,北京各高校抓反革命打右派成风。在北京学校里,揭批党委的大字报被揭批“反革命”、“右派”的大字报所覆盖,揭批黑帮的批斗会被揭批师生中的“反革命”、“右派”的批斗会所代替。高校党委在工作组的支持下,又恢复了“领导”,学校又恢复了“平静”。当然,也有像蒯大富、韩爱晶等人不服打击,进行了长期的绝食斗争,以至于后来扬名天下。
过了半个月,全国各省纷纷效仿,各省省委包括黑龙江省委在内,也向本省各高校派出工作组,撒开大网扑向各高校。
1966年7月16日,以陶源为组长的省委工作组进驻哈师院的当天,即召开全体师生员工大会,由院党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李群主持,陶源作报告。陶源先抽象地高度肯定哈师院前段文革成绩,然后话峰一转:现在有人要关共产党的门,开国民党的门,有的人把矛头指向院党委,要共产党的书记下台。他们打错了算盘。现在我代表中共黑龙江省委郑重宣布:哈师院还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要把那些“混水摸鱼”的右派、反革命揪出来示众。只有把这些人揭露出来,将他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才能排除干扰,使哈师院的文革在毛泽东思想指引下,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陶源的报告处心积虑,字斟句酌,煞有介事,含沙射影,词锋凌厉,咄咄逼人,通过他的嘴说出来,字字句句闪着剑与火,变成激烈的排炮,射向前一段运动的积极参加者。人们屏住呼吸,整个会场只听见喇叭筒发出的陶源讲话声,显出从未有过的寂静,听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室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令人窒息。这是我生平从所未见的情景。大会一结束,广大师生就十分震惊地发现,礼堂大门口,悬挂着从房顶到地面的大幅大字报,赫然醒目的大字标题:牛德林是个漏网大右派!旁边配以牛德林的牛头蛇身巨幅漫画。殊不知,这是在头一两天,党委找了各系他们自认为最可靠的几个人,草拟好大字报,并经党委通过,于头天晚上,挑灯夜战赶写出来的。造画者是牛德林教的生物系学生,有绘画天才,在学院颇有点名气,他根据党委授意,花了一个不眠之夜作成。牛德林长脸型,隆耸的鼻梁,因为患有鼻窦炎,常流鼻涕。画面抓住这几个特点,加以渲染夸大,极尽丑化,跃然纸上,面目令人可恶可憎,加强了攻击牛德林的力度。这一系列策划和安排,宏大磅礴,颇费心计,大有晴天霹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高位,企图造成倾盆大雨之势,把这一个半月以来燃烧的文革烈火彻底浇灭。人们毛发悚然,不寒而栗。我的第一感觉是呼吸紧张,脊背发凉,好一阵子没有喘过气来。这种恐怖感,后来我们把它称之为“白色恐怖”。
七月流火。时值中午,烈日中天,灸热的阳光,喷射到哈师院大礼堂的屋顶和地面上,火辣辣,灼烤烫人,一丝风儿也没有,空气膨涨而凝固了,令人闷热得透不过气来。只见牛德林替换着姿势,一只腿成半跪式,一只腿用膝盖顶着笔记本,在那里抄写大字报。他,汗水和泪水一起滚流,面部发黑,呈现出恐惧、愤慨、委曲和反抗多种神情,看上去令人为之心颤。在他的不远处,是政治系一位资深的女教师,在那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同志们、同学们,你们看牛鬼蛇神把我们政治系糟蹋得成什么样子了!?”
牛德林是政治系共同课教研室教员,1957年因为写的一张大字报里有一句:反右必须注意防左。在57年反右派斗争结论时给他定了一个“三类”分子,“内部控制使用”。但是牛德林出身贫苦家庭,勤奋刻苦,像牛一样地努力工作,课讲得好,教书育人,同学生打成一片,深受学生好评。在此之前,学校定他为优秀教师、劳动模范,多方推崇,经常表扬;文革以来,他给党委领导人贴了大字报,在党委某些人看来,牛德林昔日借党整风之机反党情有可原;如今又在文革之初,自己跳将出来,是骨子里反党野心的大暴露。如前已述,将人扣上右派,这是50年代行之有效的法宝。右派是反党、反革命的代名词。党委用这顶帽子扣人,就会激起群情一片震怒,人们把激发起来的爱党激情变成刀剑刺向他,把脏水泼向他,此人便会遭到灭顶之祸。然而今非昔比,师生们看完大字报之后,其反应是多姿多态的。有的骂一句“劣根难改”,走了;有的似有所思,凝神阅读,不动声色;有的表示不解,轻声与人耳语;那些积极给党委领导写大字报的人,对此愤愤不平,只是各自表态的方式不同。我和魏醒学同时出来,看完大字报之后,相视冷冷一笑,魏没说什么走了。我心里骂道:“好狠的手段啊!”想着自己的对策便离开了现场。
回到政治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听党委特派员当天宣布,撤销以穆国兴为首的工作组,派以杨×为首的党委工作组立即进入政治系,把我们这些师生代表撵回原来的单位,穆国兴接受党委审查。政治系各个班级进行整顿,我们班理所当然地也把我和魏醒学等人撤了下去,选举成立新的班级文革领导小组。接着讨论7?16报告。
在我们全班讨论7?16报告时,我作了如下发言。我说,根据这个报告的精神,现在看来,我们班级前一段运动,有一些过激的活动,甚至说了一些过头的话,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这样表态,当时有些同学很不理解,文革中后来也没有机会解释。我当时这样做,是基于三点考虑:一是运动的转折来的这样突然,根本没有思想准备,我没有想好;二是我和牛德林共写过好几张大字报,我们班级的大字报在全校影响很大,牛德林不好,我也好不了,只是迟早问题,我这样做了以后,可以起到投石问路的作用,且看党委对我如何下手。第三,我历来记住我母亲的教诲:好汉做事好汉当。本来是这么回事,有问题算我的账好了。我这样做,也是暗示那些跟我干的同学要稳住神,不要唐突,要保护自己,不能像其他班级那样,和当时的做法顶牛,被工作组抓住。事实上,我这样做以后,前一段很积极贴大字报的人,不慌不忙地应付各种会议,不再搞什么新的活动,起了保护自己的作用。有人说这是鬼道。不,它是我从书本上学到的在阶级斗争中,有时需要退却,不能只是一味地进攻。但是,当需要冲锋陷阵之时,就必须豁出去,不这样就不能在阶级斗争中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战友和同志。
事实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党委要对付我,只是难以下手,因为他们有言在先,7?16以前可以不计较,如果7?16后再有什么问题,就要新帐老帐一起算。对前一段我有了一个他们十分不满的交代,下一步我暂时不说什么。因此,工作组奈何不了我。省委工作组对我采取听听、看看、谈谈的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719,杨×在一次小会议上大讲:“大家一定要看到,我系有一批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在‘混水模鱼’,当前主要矛盾是对准一小撮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724,杨×又对他们信得过的党员说:“作为党员,我们要从整个战略布置来考虑,在同学中不要轻易贴出大字报,必须有组织,有领导,有计划地进行”,“系里对‘一小撮’有看法,揪出牛德林,还有没有别人?我想还是有的,至于哪些,靠群众揭发,先用小字报形式,分析研究,打得准,打得狠。”省委工作组派到我们班级的一位姓裴的同志第一次见面只是笑一笑,后来在走廊里又见过一次,我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想,我在当时那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还没有被抛出来,除了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