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5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江文艺 2004年第05期- 第3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Ш拖M�
      我们不知道有压岁钱,大人也没有给压岁钱。我知道压岁钱是后来上中学读了书才知道的。那我们就把年三十祖父的一番话当压岁钱吧。
      祖父在年三十还特别教我们一句:明天早上凡见了人都要恭喜发财啊。我们一个个点头了,他才又高高兴兴地抽烟。
      往往这个时候,祖父还会唱欢的。一般从这两句开始:〃自从盘古开天地,世间始分有炎黄,〃一直唱到:〃神龙尝草种五谷,甘姑织布造衣裳。〃
      祖父的那些山歌不知从哪个朝代传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对不对,只觉得很好听。
      三叔不知夜里什么时候回来,但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同时叫我们起床,穿了新衣服,放鞭炮。放鞭炮时祖父一定在场,见到孙子们高兴他也高兴,同时也会不断地吼叫着提醒孙子们不要炸到手或眼睛了。其实,那时我们玩的是最小的那种鞭炮,危险性并不大,但祖父总是要孙子们小心又小心。此时,是孙子们最高兴的时刻,也是祖父最高兴的时刻。
      坚婆的孙子阿了听到我们放鞭,也从家里跑了出来。今天他也穿了新衣服,是平时坚婆自己纺的布,自己用蓝靛染好,又是自己裁剪缝好的。
      阿了裤子口袋里装满了鞭炮,显得鼓鼓的。但他舍不得放,只跟我们凑热闹,一起叫唤着。我们放过一阵,便停下来休息,阿了从我手里把点火的那根香接过去,要把从裤袋里伸出来的纸线烧掉。但纸线里有一些火药,一点火就很快引燃了口袋里的鞭炮。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着,阿了连蹦带跳地叫着,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当阿公、三叔跑出来,那鞭炮已经炸完了,只见阿了的新裤子烧了一个大洞。〃幸好里面还穿了一条裤子,不然要烧破大腿的!〃阿公吼着,满脸通红。
      我们被惊吓了一阵,但过不了好久就忘记了。阿了换了一条好一点的旧裤子,也出来了,一起放我们剩下的鞭炮。
      那天早上,我家的新水是母亲挑的。村里的媳妇们也都喜笑言开地到河边挑新水,彼此见了都说一句恭喜发财。
      大年初一早上还要吃汤圆,然后在村里到处窜,见人就叫上一句恭喜发财。我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祖父教的就得说,也不怯生。有时还只说两个字:恭喜哩!大人也没说什么,只答应着。那天村里都没有什么新面孔。初二村里才有新面孔。
      初二一大早,二姑回来了,挑着两个布袋。那时在良才村,去赶集,去走亲戚,两公婆都要一前一后相距几丈远,不能平排走的。有些青年见电影里男女平排走路,有的还牵着手,无人时他们也学着平排走,万一碰上人,就会被哄笑得面红耳赤的。这算是那时良才村的一景吧。那天,姑父就在二姑后面好几丈远的。
      二姑进门,先向父亲、母亲道恭喜发财,然后从两个布袋里拿出东西,有肉,还有别的菜。一边是两个大粽子。
      家乡的大粽子是值得一说的。我在外面几十年,汉人在端阳节都有吃粽子的习俗,是纪念屈原的。三角粽,比拳头还小。家乡的粽子是春节吃,自家做了吃,是过年之意,而出嫁的女儿给娘家送粽子,是一种很被看重的习俗了。
      那粽子是长方形的,中间鼓起来,两头略尖,最短有五寸左右,长的有一尺多的,粗与长有一定比例。小的一般用一斤糯米,大的可用五六斤糯米不等。大粽子的中间一般都放了馅,把黄豆或红豆、黑豆舂磨碎,放在锅里炒熟,有的还夹上一些猪肉条,再用专门的粽叶包,也可以用芭蕉叶包。糯米要事先泡水,粽子包好后,一般晚上才煮。放在大锅里先用大火煮开,然后小火再煮一两个小时,火熄以后,满灶的炭火再焖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可以吃了。有叶子的清香,有肉香,有糯米香,有炒豆香。满屋生香,甚至从瓦缝里飘出屋外,半个村子都会闻到的。这是壮乡新春喜庆的香味了。
      坚婆最看重的是两个大粽子。只见她笑哈哈地拿来抹布把祖宗牌位前的八仙桌抹干净,很郑重地把两个像大猪崽似的粽子摆上桌。
      这两个大粽子是坚婆的大脸面啊。放在桌上,不但可以供祖宗,而且也是给邻里看的。〃吔,这粽子好大呀,包得紧紧的,像个大猪崽,阿婆真有福气啊。〃坚婆最爱听这句话,比吃肉还灵验。粽子越大越光彩,说明女儿出嫁的那人家殷实富裕,日子过得火红。女儿嫁给如此人家,娘家放心了,也体面了。
      姑父当然是贵客,阿了的祖父和姑父坐在八仙桌两边,说天道地,二姑与坚婆则到厨房里边做事边说悄悄话呢!
      这是坚婆盼望的好回报。不仅是二姑命好,阿婆命也好。
      如此大的粽子可以放一二十天。坚婆每天会切下一两块,放在锅里把两面煎黄,又软又脆,又糯又粉,又香又甜。大家一边吃一边谈说女儿女婿的好。女儿从小到大,大人吃了多少苦,现在女儿出嫁了,当父母的,图什么呢?品尝着女儿带回来的粽子,什么都有了!
  


双峰尖遐想
■  刘碧峰
  美其名曰双峰尖,当然是鄂东北著名的双峰山风景区的主峰了。当我们从这座海拔873米的大山半腰,沿着整修一新的登山梯道,在松脂的芳香和山鸟的啼鸣中,披着浓浓雾霭登上山顶时,眼前的宽阔与空旷,令我们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自豪。
      双峰尖作为双峰山风景区的主要景点之一,决不是浪得虚名。老话说鸡鸣三县,这里可是一步跨四县,当我们迎着朝阳面向东方的时候,一眼望不到边的尽是黄陂县的红叶,背后吹来的,则是大悟的和风,左耳听的是孝昌县的牛哞,右耳听的是孝南的狗吠。〃站在双峰看鄂北〃,当我们置身其境的时候,对于这句话,有了切实的体会。
      双峰托日,原是双峰尖最美的景观,遗憾的是我们上山时,太阳已爬到半空了,自然是无福消受托日的景致,但自有别的风光怡人心。阳光透过林间,把缕缕雾气蒸发出来,青翠欲滴的松柏樟栎上,发出鱼咂水般的细微声音,听来像从遥远的地方或者天上传来的丝竹之声;而沐浴阳光的松鼠从对面红色石壁上攀岩而下,其势竟如群马驰过,令人赞叹不已!我们脚下的这块方寸之地,更是充满神奇的气蕴,据说美丽的七仙女当年被天兵天将捉回天宫时,就是在这里升天的。我们望着无遮无拦的蔚蓝的长天,竭力寻找那视爱情高于一切的七仙女温柔的倩影。朦胧之中,我们似乎真的看到了这个流响神州的孝感平民之妻,那飘飘忽忽,情系大地的仙姿。七仙女,你把崇敬孝道的优良美德留给人间,把夫妻恩爱、勤劳朴素的作风撒在大地,也把人们无限的思念聚集在双峰!
      我们站在双峰尖上,联想最多的,还是双峰人民的那一种改变环境,战天斗地的开拓精神。看过这里的人都知道,早几年要想上双峰尖,那是十分艰难的事,没有长征精神是难以爬上去的。布满林间的荆棘,像重重阻兵,使你望而却步。假如你一定想登上峰尖,领略双峰托日,脚踏四县的风光,一定得准备破几套衣裳,坏几双鞋子,否则,你只好望而却步,望梅止渴了!
      现在,宽阔的柏油路已修到了山腰,石梯则修到了峰尖上。而这一切,都是双峰人民在几个大雪纷飞的冬季里,开山炸石,斩棘披荆而完成的。今天,我们只需要出一身汗,就能轻松地登上峰尖,把无限风光尽收眼底,我们没有理由,不为双峰人民的奉献精神,发出内心的感谢之情!
      作为鄂东北的重要旅游之地的双峰山,作为双峰山重要景观的双峰尖,在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旅游文化需要面前,其深厚的底蕴必将得到更多的挖掘,其无限风光必将得到更多人的喜爱。
  


流年
■  艾静莲
  这夜晚该是您的了。
  冷月当空,沉寂的冬日的一弯寒山拥着您。您静静地躺在这黑山洼。任涧外西风浩荡漫卷您坟头的衰草,任山下村落里人语喧嚣灯火阑珊。我的奶奶,您总是这般悄不作声。
  悄不作声,依稀那时。
  那时您还活着。那时,您一个人斜躺在庭院旮旯的藤椅上,阳光从树杈间滑下来扑在您脸上,山鹊子叽叽喳喳,您只顾打着盹儿。
  十八岁的奶奶,名作秀秀,是鄂西房陵古城尽人皆知的雷家二小姐。她读《女儿经》,诵《四书》,闲时溜进太姥爷的茶馆、镶牙店或照相馆里,与年纪相仿的店员们神侃嬉戏。若是天气晴好,她就袅袅婷婷地闪进自家后院的大桃园里去踏青。所谓的〃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那个裹了足的旧式小姐,懒懒地走出厢房,穿过庭院,穿进巷子,在暮春的阳光下,她眨巴一下幽静湖蓝的眼眸,撇撇粉嫩上翘的嘴角,呵气如兰,青丝斜坠,闪亮的缎面旗袍后摆不时拍打着她穿月白袜的小腿。一路招展着,奶奶的背影就在民国年间房陵古城的老墙下旖旎成了一首优美的十四行诗。
  有一个穿长衫的书生,在城墙下,逢着奶奶,会于抬头凝眸间,不由地在心中咏哦出〃若非群王山头见,会当瑶台月下逢〃的诗句来吧。
  纵然六十年后,奶奶永远干瘪着脸,在暮色的阴影里,弯曲佝偻的身子沉闷得像只蒙尘的烟斗。
      纵使此刻,以我枯枝一样呆滞的想象,已真的抚摸不到奶奶风华绝代的十六岁。
  不知道, 我在心中,为什么一直会有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子,在奶奶十六岁的背影中不紧不慢地跟随。我毫无怀疑地固执地相信,那个时刻,有这样一个人,爷爷,亦或别的什么男人,一定曾记得,那一年,那一刻,那段古老城墙下,奶奶那遥远而窈窕的背影。
  那背影里,碧云如波,春风鼓荡,莺飞草长,风云花草盛开着永远的春天。
  在那样的春天里,奶奶蓦然回首,回眸一笑,若惊鸿照影。
  永远青丝斜坠。永远呵气如兰。永远地花颜云鬓,皓腕凝霜。永远地缟衣綦巾,折花门前,绕床弄梅。永远窈窕摇摆着,悠然信步于她十六岁的蔚蓝天空下。如果一颗石子,不会激起千层的浪花。如果风乍起,吹不皱一池春水。如果渔阳鼙鼓动地连天,惊破的只是《霓裳羽衣》。那么,后来的一场战争,是不会突然打破奶奶的永远了。
  那场战争,没有二乔,没有玉环,没有海伦也没有闭月的西施。不知道人们要争夺什么,不知道由谁开始,不知道为谁开始,不知道为何偏偏要在奶奶十六岁的信步里开始。或许仅仅,纯粹是命运的一个玩笑,想要赶个巧,想改变奶奶十六岁的从容脚步?总之,一声枪响,四面回应后,城墙下奶奶十六岁的闲庭信步被打断了。
  她的脚步,从此四顾仓惶,向她所不愿的方向。
  听奶奶说,那真的是白色恐怖。
  奶奶曾信步走过的城墙下,已经没有人迹。只是隔几天,会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点着天灯,挂在旗杆上示众,班斑的血痂在阳光下,像小城掩面的泪滴。一个叫阿珍的女孩,奶奶的闺中密友,被土匪乘乱糟蹋了,不几天后,跳了井。昏黄的日出日落里,气氛一日比一日恐怖,时有发生的烧杀掳掠,弄得小城里白日里也像片荒芜的坟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