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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白蘑菇
网络不仅是潜意识自我的宣泄场所,而且还会给人带来自我认同的错觉。许多人以为只要上网就自动获得了现代人的身份,就像一些人相信自己扔到网上的文字已经享有著作权(他们通常对著作权和编辑怀有一种仇恨意识),自己从网上down下文件就已经有了知识一样。
这种情况很像心理病理学中的一桩病例:一位18岁的姑娘,每天太阳出来后必定打着把白伞上街——不是为了遮阳,而是找到一个街角撑着伞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有行人问她在干嘛?她马上用不耐烦而又略带神秘的口气说:别说话,我是一个白蘑菇。
心理学把关于我的意识称为自居意识(self…identification),用白话说就是自我认同,一旦这种认同出了偏差,就被称为自居倒错。网络世界就是许多人头上顶着的那个白蘑菇。这朵白蘑菇当然是由那些最有创造力的技术专家们开发创造出来的,但却是由商家推向市场的,由许多时尚消费者去使用的。
值得一提的是,人们在谈论现代网民与嬉皮士传统的文化血缘联系时,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hip(嬉皮)一词既有寻找自我、追求个性的含义,还包含着追逐时尚的意思。这种意思在网络乃至现代商业社会中十分引人注目。任何时尚都要靠在人们心理上制造出自居偏差才能流行。它让人相信,只要你响应了某种时尚,你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现代人就是时尚包装品,所以我们社会中每天都用时尚杂志、时尚服装、时尚随身听和时尚提包装点着一批时尚男女。
现代社会以追求时尚为时尚!至少在我们这样的国家中,许多人上网并不是源于实际需求,他们只是不愿意落伍。所以这些人在网上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不懂机器和软件需要最佳的配制,只认为新的就好;相信网上有所有的信息,但不问自己需要什么;只陶醉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快乐,不问自己能说出什么。当然,他们更不会关心电脑和网络对我意味着什么?明天对我意味着什么?总之,他们从来不想我是谁的问题。科技专家通过创造信息产品赢得了一个世界;商家通过推销信息产品获得了利润;而许多人通过使用信息产品却只收获了紊乱的意识。如果我们从远处静观,有时会觉得,网络以及其他现代时尚产品其实是由一小撮专家、商人搅拌起来的旋涡,而时尚追逐者就在这旋涡中享受晕眩的快乐。一个舞台不会自动地把所有走上舞台的人变成演员,同样,网络也不会把所有上网的人变成具有独立意识和创造意识的自由人。
实际上,撇开时尚赋予网络的那一层光环,我们不难发现,网上生活往往是网络之外生活的翻版。日常生活中的糊涂蛋上了网也未必变得明白,平常不进图书馆的人到网上也未必会关心大量的数据资料。如果你与一个网上信息克隆人聊天,不免会觉得那种散乱的意识和漫无边际的话题,纯粹是网络带来的一桩罪恶。
英国有一个门萨俱乐部。它在建立之初就立了一条规矩:凡要成为它的固定成员,都要经过智商测验。如今,该俱乐部在互联网上也建立了它的主页:mensa/mensa…international/index。cg门萨俱乐部的做法与网络的平民化、生活化宗旨格格不入。但我想,每个网民或许可以给自己提出两个简单的问题:
我是谁?我需要网络做什么?
虚拟世界与虚拟人生
世外桃源与虚拟世界
15世纪初意大利有个叫托马佐的年轻人。他酷爱作画,但却得到了一个难听的绰号马萨乔(Masaccio),意思是蹩脚画家。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个马萨乔,在不到十年的艺术生涯中创作了许多不朽绘画,其中最著名的一幅就是《失乐园》。
画面上,那个因为偷食禁果而被上帝放逐的亚当正含羞掩面离开伊甸园。
按照《圣经》的说法,伊甸园是上帝的后花园,那里水木清华,气候宜人,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奇花异草。在一道从伊甸缓缓流出的河流两岸,布满了金子和五颜六色的珍珠玛瑙。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在这里没有衣食之忧,也不必为死亡发愁。正因为这样,他们的后代才会为祖先不幸失去这乐园感到深深的、无尽的惋惜。在马萨乔之后大约200年,英国诗人约翰·弥尔顿又以《失乐园》为题创作了一首长诗,因而名垂青史。
除了失乐园的神话,历史上还有一些以得乐园为主题的作品。中国读者都知道晋代作家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个渔夫打渔时忽然来到一片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林。在树林尽头,他发现了一个充满牧歌风情的世外桃源,这里有大片良田、美池、桑竹,人们愉快地耕作,过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逍遥悠闲的生活。
然而,不论是得乐园还是失乐园,这乐园都在世界之外。换句话说,关于世外桃源的故事从来就是文学的虚构。它们是寄生于想象的、远离人类现实生活的虚拟世界。
有意思的是,如今关于电脑和网络的文献中也常常提到这样一个词——虚拟现实。不过这种虚拟现实已不再是远离我们生活的神话,它正在成为现代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虚拟现实一词来自英文virtual reality。一些具有神话情结的人也把它译为灵境,听起来总有那么股子发霉的巫术味儿!
其实,所谓virtual 指的是一种十分逼真的模拟效果,它有些像古人说的幻真术,也就是运用某种手段把想象中的故事、情节和场景十分逼真地展现在人们眼前。所以virtualreality既可以译为虚拟现实,也可以译为幻真现实。
现代虚拟现实的作者不是巫师、诗人或文学家,而是信息技术专家。他们最为自豪的成就是给人们提供了一种叫做cyberspace的世界。该词的意思是计算机空间,那是一个由电脑软件专家们为用户营造的仿真空间。我们已经提到,电脑和网络取代了现实空间中的实际距离。但只要有必要,你仍然可以感受到距离的存在,只不过这距离是虚拟的。古人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可见在现实世界中,增广见闻和学习知识是一件十分辛苦而又乏味的事。但在被称为计算机空间的网络世界中,行走就是阅读,阅读也是行走,千里之行与万卷之书都不出你面前这个方寸之间的屏幕中。现实的空间都是三维的。以前的PC机显示器只能显示一些分辨率不高的平面图像,但自从几年前加拿大一家公司推出三D图形加速卡后,用户就可以在自己的PC机上看到全方位的、立体的三维图像,获得栩栩如生的空间感。假定你在网络上进入一家图书馆或商店,逼真的三维纵深空间、高分辨率的图像和鲜明的色彩一定会使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现实的空间是各种事件的发生场所,而在计算机空间中也存在着各种形象、故事或场景。电脑和网络游戏便生动地表现了这一点。
如今的电子游戏已经充斥都市的各个角落,除了街头那些使家长和社会感到头疼的游戏机房外,每个拥有电脑的家庭都会有一个迷恋电子游戏的孩子。即使电视中的许多三维动画片,不也是用电脑制作的吗?在许多电脑游戏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在现实中完全没有原型的形象和场景。不久前,许多孩子都迷上了《狮子王》、《玩具总动员》或《Dyna》游戏,那里充斥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和人物形象(如果他们还可以被称为人物的话),这使人想到了表现外星人题材的美国科幻巨片《独立日》、《火星人入侵》和《外星生物》,那些离奇的想象和虚拟化程度决不亚于博物馆中陈列的超现实主义绘画,有些造型甚至只有在噩梦中才可能出现。
电脑游戏或凭借电子技术制作的科幻影片把这种奇幻诡异的可能世界嵌入人们司空见惯的日常世界,因此赢得了魔幻现实的名称。其实,它们都是神话,但却是由现代科技制造的、弥漫在我们生活周围的现代神话。对于在这些神话中长大的孩子来说,想象是没有边界的。虽然电子游戏的内容具有强烈的虚拟化色彩,但它又具有极大的现实感。正是这种现实感使人们在玩游戏时常常欲罢不能。这时,游戏已经实实在在地具有了幻真术的味道。有人对此评论说:这一代人一口吞下计算机,就像一口吞下迷幻剂一样。值得注意的是,现代电子技术的游戏功能不仅给娱乐业带来了福音,而且还可以给人们创造一种轻松的、梦幻似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环境。
荷马史诗曾讲述过一个令人恐怖的故事:宙斯惩罚倒霉的西西法斯每天把一块巨石推上山,刚到上顶,这块石头又坠落下来,坠而复推,推而复坠,西西法斯在这周而复始的苦役中呻吟流汗,得不到喘息。在我国沿袭多年来的应试教育中,每个中小学生不都过着这种西西法斯式的生活吗?大量的作业和不人道的考试伴随孩子度过整个青少年时期。现在,电脑似乎给这些孩子带来了福音。许多设计合理的学习软件正把他们的苦役变成令人乐此不疲的过关游戏。他们在游戏过程中学会了记英语单词、作物理化学实验、求解数学题。电脑教育第一次使所谓兴趣教育或快乐教育成为可能。
此外,如果你坐在多媒体电脑前写作、设计软件、处理乏味的商业文件,随时都看到色彩逼真的动人图像,听到妙曼悦耳的旋律,这时,传统意义上那种如牛负重、案牍劳形的工作也具有了游戏含义。我有一位既做编辑又经商的朋友,他的电脑一开机就是那幅写尽女性温情的《岩间圣母》画,一丝从小提琴D 弦上响起的《天方夜潭》主题曲犹如泠泠清风从音箱四周的空气中若断若续地渗出,在人的内心漾起一痕淡淡的涟漪。在他的每一个文件中,都有美伦美奂的彩色插图,有些背景图案如梦境般清空迷离。所有这些居然都是从网上下载来的!虽然这一切都具有虚拟色彩,但那美好的感觉、有效率的工作和学习却是十分现实的。这就是虚拟现实!
歇尔·麦克卢汉说过:自动化结束了文化与技术,艺术与商业,工作与闲暇之间的对立。而在以前的机械时代,闲暇就是不工作,或者就是空闲。电子时代恰恰相反,由于信息时代要求我们同时发挥所有才能,因此,我们发现自己突然像艺术家一样,最紧张的工作也就是最悠闲的时候。计算机和网络带来的奇幻多变的虚拟空间使游戏打破了工作与娱乐、成年与儿童的界限,游戏人生的说法在这里获得了全新的含义!学习是游戏、生活是游戏、工作也是游戏,这正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理想。换言之,电脑和网络所营造的虚拟空间似乎复活了得乐园这一历史主题。当未来的学习、工作和生活都像幻术和游戏一样诱人时,那难道不正是一种世外桃源般美妙的生活吗?岂止如此,那简直是一个比伊甸园和桃花源还要丰富多彩的美好世界
不许有任何现实!
电子游戏不仅表现了具有幻真色彩的魔幻现实,而且还有模拟现实的功能,它可以毫不走样地把现实生活模仿得维妙维肖。
从模拟功能来看,虚拟现实的说法假定了两种东西:一种是作为原型的现实,另一种是这现实的仿制品。我由此联想到荷兰文艺复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