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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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 第2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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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往陷入自己的愿望之中,万劫不复,因为愿望和欲望,往往一步之遥。

    王遮山冷冷瞪着顾沧溟,亦注意到对方那冰封般的残冷双眸中,正陡然掠过一丝微光,一丝柔和光彩,令他整个人变得忧伤起来。然而,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而已。只片刻,顾沧溟重新戴上面具,嘶声道:“王遮山,限你半年,明年入夏之时,还找不到飞白刀,本将便宰了他。”言毕一指吕刀子。

    王遮山一怔,望向吕刀子,吕刀子却非常从容,只淡淡笑道:“将军把我看得太重了!”

    顾沧溟嘿嘿冷笑,笃定道:“本将相信王遮山的为人,绝不会丢下您老人家不管不顾!”

    吕刀子微微冷笑,斜睨高坐上那踌躇满志的年轻将军,忽然说起另外一个话题:“顾将军,这一晃,入禁军大营有十年了罢?”

    顾沧溟微微一怔,不解其意地点了点头。吕刀子微妙一笑,沉声道:“将军少年得志,羡煞旁人!”

    顾沧溟冷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不过,将军忘记了一件事”吕刀子捋了捋胡须。顾沧溟依然不置可否。吕刀子兀自叹了口气,摇头接道:“一时的对错,终究只是一时而已。”

    顾沧溟斜睨吕刀子,微微一笑。吕刀子的话,并非没有触动,只是他不愿意多想,宁可忽略。

    吕刀子说得没错,一时的对错,终究不过一时。就如同这不断变幻的朝堂风云,就好比这对对错错的余阳之说,更好比,当年轰轰烈烈的啸沙山叛乱。

    如今,七星的后人早已分散在江湖隐秘的角落,不知所踪。隆帝想要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对顾沧溟来说,依然是个无法抽丝剥茧的死局。然而,啸沙山七星轶事,在少年时代的顾沧溟心中,曾经只是莽荒豪杰的传说,是激昂人心的江湖往事,那七位传奇人物,曾经是他心中的英雄。

    现在的顾沧溟,自然不会再提这些旧事,自然不愿再想关于啸沙山七星的是是非非。眼前的吕刀子,是七星中唯一一个揭开面纱之人,他也只能这么淡然坐在对方身畔,无法诉说半句衷肠。只为时至今日,他不再是少年顾沧溟,而是禁卫将军顾沧溟。

    曾经想要做英雄的顾沧溟,变成了今日只想守护仁清公主的卫将军顾沧溟。

    人,之所以会变得懦弱,是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第241章 人间正道() 
王遮山走出禁军大营那日,雪终于停了,高拔辕门正在身后缓缓消失。不远处的禁城内,那矗立入云的“流云阁”,在天幕下依然清晰夺目。那是座何等威严荣耀的皇家高阁,直耸破天,高不可攀,一如皇家威仪。

    腰畔依然挂着那把飞白刀,顾沧溟亲手交给他之时,带着揶揄讥诮道:“既然是假的,不如给你防身。”

    王遮山牵了牵嘴角,算是笑着谢过,接过那把沉重的刀,一步步走出禁军大营。那一刻,他确实只剩下一个念头,便是找飞白刀。为了吕刀子也好,为了自己也罢,重要的是这一切必须到达终点;所有人,必须解脱。

    不然,生活如何继续?

    现在,他要去找丘羽羽,问一问那把刀的下落。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生,终究要再次交错,相识是因为飞白刀,如今斩不断冤孽,依然是因为飞白刀。他的人生,丘羽羽的人生,他们的人生终究与那把刀脱不了干系。

    最后的消息,是丘羽羽出了玉门关。她一定是上了璃星山,王遮山打定主意,闯一闯这座沙海冰山,拼上全部,也要找到丘羽羽。

    只是为了问一问那把刀的下落么?

    他没有答案,纵然是为了刀。那么,除了那把刀,他就不想再见丘羽羽么?他依然没有答案,太过忧伤的假设,终究不是理性的。没有理性的假设,又有什么价值?

    从帝都到玉门关,是一段遥远的旅程。穷冬已至,冰天雪地的世界,虽歇了风雪,却依然冷彻心扉。每一次呼吸,都凝结成冰,每一次前进,都不寒而栗。快马踏碎遍地残雪,一路往城外奔去。马背上的王遮山,任疾风吹散满心疲倦,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世人都道“否极泰来”,现实却是,当你以为人生已到谷底,盼望着可能出现的希望之时,却不过发现,那所谓“低谷”,还能更低。你的境况,还能更加悲惨,所谓“希望”,“泰来”,或许只是苟延残喘时的一线希望。

    然而,很多时候,这细如丝缕的一线希望,又是何等珍贵,因为它让你活下去了,虽然仅此而已,却终究令你活下去了。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无尽的黑暗中前行,看不清脚下之路,也看不到可能的尽头。这种黑暗和无终,如今依然在脚下蔓延。眼前,依然没有一丝微光。可是,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独自走在绝黑的道路上,或许也只能走下去,因为就算是回头,也不过是另外一片黑暗,比眼前方向更加绝望,更少希望。

    所以,要往前走,不能回头。

    快马已经奔出了城门,那磐石坚韧的帝都城门,渐行渐远,喧杂渐渐转为安静,旷野里,终于只剩下了风的声音。他的手,紧紧攥着那硬冷如冰的马缰,他的两腿,紧紧夹着马腹,只盼能快点赶到玉门关。

    就算不是为了吕刀子

    他咬牙想,任冷风如刀一般割过脸颊。

    就算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一切都能结束。到了那时候

    他的心,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到了那时候,他一定要过安宁的日子,再也不要,永远也不要,再踏入这血红的江湖半步。

    肮脏人生,风雨尘世,让我承受了就好

    他不禁心里怅惘,如果自己有孩子,一定不要他再被这些折磨,不要再被这血腥的世界摧残。

    一切,到我这里为止

    马蹄阵阵,越行越急,用几乎超越负荷的速度,载着他虚空枯槁的身躯,穿过一片苍茫,如同一支利箭,奔驰在荒野大道。

    那一日,王遮山离开后,顾沧溟的军帐忽然陷入了沉寂。他遣走下人,兀自端坐在那高座上,脸色阴沉,若有所思。片刻间,帐内便只剩他与吕刀子二人。

    吕刀子但笑不语,斜睨那年轻将军片刻,忽然道:“将军学过‘裂影针’?”

    顾沧溟一怔,暗吃一惊,不解其意,自然不愿贸然回答,只淡淡一笑,反问道:“什么意思?”

    吕刀子重新阖眼,将他那明显惊慌的脸孔关在视线外,微微一笑,接道:“难道不是?”

    “你想说什么?”顾沧溟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如今燕门因为内部争斗,早已销声匿迹了!我不过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

    “哈!”顾沧溟冷笑一声,斜了眼吕刀子沉静如水的面孔,还有那微阖的双眼。

    “燕门,燕雨前,乃七星之一。”吕刀子依然没有睁眼,沉声道。

    顾沧溟却吃了大惊。他没有想到,少年时代,曾经在顾府教过自己功夫的师父,竟然是七星之一。他只知道那人姓燕,却不知道他就是燕门掌门燕雨前,更不知道自己学的暗器便是“裂影针”。造化弄人,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机会与燕门中人相识,也没有机会,或者说是不敢贸然使用自己少年时代学过的飞针。

    那人,竟然是燕雨前,七星之一。

    如果说他不高兴,那是假的。

    少年时代的顾沧溟,很多次都梦想着能亲自去一趟啸沙山,见一见传说中的豪杰。然而,身为官宦子女,他只能渐渐抛下这种想法。如今,听吕刀子说起七星竟然教过自己武功,他忽然很高兴,说不清的惊喜。

    吕刀子这才睁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笑道:“将军觉得,燕雨前如何?”

    “正人君子!”顾沧溟不假思索道。

    在他的记忆中,燕雨前身着粗布青衫,文士装扮,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人君子。不光是因为他在顾府之时,点点滴滴的所作所为,更因为他时时刻刻对顾沧溟关于“侠义”和“世界”的教诲,还有他离开时留下的那番话,至今都是顾沧溟的内心动容的信条。

    “君子有担当。力挽狂澜,在所不辞,维护天道,义不容辞。”这是他临走时留给顾沧溟的话。

    至今,顾沧溟都记着这些话。微妙的是,燕雨前说的是“天道”,他顾沧溟维护的,却是“王道”。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了,想起吕刀子在君秀山之时,说起关于“道”的那“三把刀”。

    吕刀子目光沉静,淡淡望着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不错,燕雨前是正人君子,因为他知道‘天道有常’。”

    顾沧溟不置可否,斜了他一眼,微微冷笑。

    “说起来,燕雨前,乃是令尊挚友。”吕刀子忽然道。

    顾沧溟一怔,没有接话。

    “当年,燕雨前进入顾府,教你武功,不过是障眼法。”吕刀子忽然住嘴。

    顾沧溟却终于听得来了兴趣,不禁奇道:“障眼法?”

    吕刀子微微冷笑,笑而不语。

    “你是说”顾沧溟坐正,向前靠了靠,若有所思道:“师父入府,不是为了教我武功?”

    “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可曾知道自己会用‘裂影针’,可曾再有机会遇到过燕门之人?”吕刀子反问。

    霎时间,顾沧溟明白了一切,父亲在世时,曾经对他说过,决不可在外使用他学会的飞针,不然将有灭顶之灾。许多年过去,直到燕门发生内乱,他也没有遇到过燕门中人。虽然,他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燕姓师父为燕门中人,却从未得到过父亲的正面回答。

    父亲与燕雨前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幼年时曾经隐约听到的种种争执,还有燕雨前离开时留下的那些话,开始一一涌上他的心头。顾沧溟紧拧着眉头,冷冷注视吕刀子,噏动嘴唇,却如鲠在喉,心有万千,却毫无头绪。

    吕刀子凝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沉沉道:“没错,如果燕雨前能劝动顾轩枚,啸沙山上或许就有八星。”

    顾沧溟呆住了。

    顾轩枚,正是他父亲,虽然已经离世多年,却依然以忠心耿耿的美德存在于朝野上下。

    他确实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生前一直于朝廷,竟然也与啸沙山有关系。很明显,顾轩枚没有选择啸沙山,所以才将他送进了禁军,才告诉他要忠诚,要忠于朝纲。

    “毕竟是不同的选择。”片刻惊讶之后,顾沧溟终于平静下来,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沉着声音道。

    吕刀子微微一笑,眨眼道:“将军不愧是顾轩枚的儿子。”

    顾沧溟冷冷一笑,也不愿刻意去思索吕刀子这句话。这句话,终究是揶揄和鄙夷更多些。

    “天道有常!”吕刀子伸了个懒腰,沉声道。

    顾沧溟斜了他一眼,冷笑道:“王遮山找不回飞白刀,本将军就在天道面前,将你千刀万剐,如何?”

    “就算找回来,将军也要将我们千刀万剐罢?”吕刀子淡然一笑。

    顾沧溟不置可否地望向不远处那“兹兹”直响的火盆,亦是淡淡一笑。

    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同时陷入沉默,仿佛都很好奇,王遮山此去将会带回什么样的消息。对于吕刀子来说,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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