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同时陷入沉默,仿佛都很好奇,王遮山此去将会带回什么样的消息。对于吕刀子来说,啸沙山早已荒茂一片,昔日里纵情天涯的兄弟们,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风烟之中,江湖波涛汹涌,终将淹没“七星”往事。
他们,又在坚持什么?
第242章 黑衫斗笠客()
残霜继续退去,王遮山离开帝都的第二日,鞠公子与阿嗔方才踏上帝都那残雪湿冷的地面。眼前,依然是繁华如梦的一派恢弘,每一条街道,都满是熙熙攘攘的喧嚣。
“王遮山在哪?”鞠公子一进城,便忍不住焦急问道。
阿嗔斜了他一眼,揶揄笑道:“这么着急。”
鞠公子瞪着她,无言以对。此刻帝都,四处弥漫清冷深冬,天空湛蓝,满地残霜。二人下马,缓缓穿过摩肩接踵的繁忙街道,一路往禁城方向走去。鞠公子没有问阿嗔,心中却略感不安。眼见着禁城的城墙越来越近,那高耸入云的“流云阁”正逐渐清晰在视线中,他心中早已开始琢磨。
莫非王遮山被官府抓了?莫非王遮山在禁城?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他,难道是因为飞白刀?
他有很多疑惑,却只能缄口不语。因为他清楚,即便问了阿嗔也不会回答。事实破茧而出之前,她比自己更加沉默。
他二人不知道的是,熙攘街道的人海中,有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身影。直待二人走到禁军大营外之时,那人依然不疾不徐跟着,头顶低垂的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孔。他的身形非常高大挺拔,行走间带着霍霍风声。渐渐开阔的空地,显得非常安静,阿嗔与鞠公子一同前行,忽然停下脚步,变了脸色。
“怎么?”鞠公子见她神色微妙变化,不禁奇道,正欲回头,却被她拦住。
阿嗔没有回头,隐秘地对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同一时刻,一阵煞气自背后扑涌而来,鞠公子双目微澜,不由将手伸进怀中。阿嗔却依然摇头,示意他不要贸然出手,暴漏身份。
二人原地止步,于干燥冰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身后那人,却没有停下脚步,片刻不曾犹豫地跟了上来。那人脚步极轻,却能带起格外骇人的罡风,越走越近,眼看已经来到二人身后。
片刻间,阿嗔终于不再犹豫,霍然转身间已经“噌啠币簧槌隽送涞丁M皇奔洌瞎右嗵硖澹种泻杖涣脸龅謇队耋铩M涞渡烈┨刑荆俗淼乃布洌砗笕艘嗍浅粤艘痪乱馐断蚝笸肆艘徊健�
然而,阿嗔和鞠公子却更加吃惊。冷风中,那人霍然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冷峻面孔,微微吃惊,双目闪着冷光。
“风眼!”鞠公子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之人。眼前之人,玉面星目,俊眉如裁,冷眸瞬间恢复沉静,正是“小药王”风眼。
“你们认识?”阿嗔似乎也吃了一惊。
“东海琼灵手!”风眼自然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烟琼岛最后一个活口。然而,他的目光,只草草扫过鞠公子,瞬间落在了阿嗔脸上,忽然变得很恭敬,躬身道:“少”
“闭嘴!”这不是第一次,阿嗔试图打断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人。鞠公子敛了眉,不由指着阿嗔,问风眼道:“她是谁?”
风眼双目一闪,瞧了眼阿嗔,缄口不语。阿嗔面有愠色,注视着一脸恭敬的风眼。到这一刻,鞠公子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都会如此害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令她年纪轻轻就令人感到恐惧?
“请随我回去。”风眼恭敬道。
“看来,你已经忘了我的脾气了!”阿嗔怒道。
风眼没有抬头,依然躬身作揖,顺从道:“不敢忘。”
“那还不滚?”阿嗔不耐烦道。
风眼却毫无去意,站在她面前,似是下了坚定决心。
“他是来接你回家的?”鞠公子看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纠葛,下意识道:“我一个人,也能救出他。”
阿嗔面有怒色,斜了他一眼,哼道:“没有我,你连门都进不去!”
“少”风眼犹豫片刻,接道:“您要去救谁,我帮您!”
“你快点滚,就是帮忙。”阿嗔更加不耐烦。
风眼微微一笑,静静伫立在冷风中。一旁的鞠公子,心中却吃了一大惊。风眼的狠辣,他早已亲眼见过,如今见那决断的“小药王”如此神色惶惶地站在阿嗔面前,他不由满腹狐疑。
满腹狐疑之外,却是比风眼更加惶恐的惶恐。
“你回去罢。”他尽量真诚平静地对阿嗔道。
阿嗔却脸色更加难看,斜睨他道:“你知道去哪救么?”
“看样子是禁军大营。”他指了指不远处军营的大门。
阿嗔脸色更沉,冷笑道:“过河拆桥!”
鞠公子哭笑不得,无奈道:“他找你必然是有急事,我这么做”
“你知道什么”阿嗔冷冷打断他,又转向风眼,厉声道:“你就说,没找到我!”
“我找到你了!”风眼岿然不动,笃定道。
阿嗔冷笑一声,指着他道:“看样子,你是铁了心了。”
“铁了心了。”风眼微微抬眼,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鞠公子立刻明白了。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他瞬间看懂了风眼的笑。这是男人千百种笑脸中最温柔也最真切的一种。眼前的风眼,那个杀人无数,嗜血成性的“小药王”,竟然喜欢眼前这个脾气乖戾的女子。
鞠公子忽然觉得很可笑。只是很显然,阿嗔的身份在他之上,似乎正是主仆关系,所以他才会如此恭敬,她才会如此跋扈。这是多么悲哀的牵挂,他忽然发现,只要是人,就有血有肉,风眼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阿嗔的弯刀已经掠过了风眼的喉咙,“噌”一声,闪耀一片白光。鞠公子吃了一惊,风眼也吃了一惊,向后退去的同时,下意识伸出两只带着暗金手套的手来,分明捏了两把毒镖,却没有扔出。
“出手啊!”阿嗔冷笑一声,反手再送出一刀。风眼双目一闪,瞬间向一侧滑去,只片刻便掠至丈外。
“哈哈!”阿嗔大笑一声,挺刀伫立,喝道:“打赢我,跟你回去!”
风眼双目一闪,原地未动。他的手中,确实捏着两把毒镖,他的掌中,正催动着力盖千钧的“万归诀”。能打败她么?他不知道,即便能打败,也不敢尝试,只能这么卑微地站着,摇了摇头。
“阿嗔!”远处的鞠公子皱眉追了上去,口中急道:“别这样!”
“我收拾自家的狗!不用你插手!”阿嗔双膝弯曲,拉开阵势,口中冷喝一声。
收拾自家的狗!
风眼双目微澜,纵然是平静如水,也难掩满目怅然。终究,他不过是一条狗,在阿嗔心中,他不过是一条狗。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放声大笑了。
鞠公子瞧见了他眼中的伤感,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从来不知道,阿嗔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压根就不了解她。
“跟我回去罢。”风眼颓然垂手,继续劝道。他的手,藏在身后,便是不再出手之意。他的眼睛,流露难得的真诚神色,阿嗔却全然不为所动。鞠公子攥着玉箫,心中亦流转万千滋味。
“出手!”阿嗔忽然点地腾空,片刻间已经掠至风眼面前,毫不犹豫的弯刀,风一般横过他的咽喉。风眼双手背在身后,瞬间向后急掠,惊起一地烟尘。晴空下,那刀非常快,几乎在她手中跳跃,左右开弓间,每一刀都毫不犹豫,刀刀毙命。风眼双目精锐,敏捷躲过,却依然不肯出手。
他绝对不会出手,在阿嗔面前,他的毒镖就是废物。
“还没胡闹够么!”周围忽然响起沉重一声。
片刻间,阿嗔,风眼和鞠公子同时怔在了原地。不远处,正站着个模糊人影,通身黑衫,头上也戴着个斗笠,看不清眉眼。那人负手伫立,只露出半个眼睛。鞠公子一惊,阿嗔却显得更加震惊,立刻扑到他面前,低声吼道:“快走!”
“怎么回事?”鞠公子第一次见她如此恐惧,脱口道。
一瞬间,阿嗔面如白纸,两只眼闪动惊恐,只不断推搡他,口中急道:“快走!快点走!”
“到底怎么了?他是谁?”鞠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大力向后推去。眨眼间,她已经奔到来人面前,风眼回头,瞧着鞠公子,微微一笑,亦转身向那黑衣人走去。
鞠公子莫名其妙,抬头遥望那面孔深藏在斗笠之下的黑衣人,立刻感到对方也正凝视着自己,虽然将眼睛藏在阴影中,却依然闪动着犀利明锐的冷光。
那双眼,越过阿嗔的肩膀,狠狠落在他脸上,含着冰冷笑意。那人分明在笑,笑得颇有含义。然而,那人也只瞧了他片刻,便带着阿嗔和风眼,转身往城内走去,瞬间便没了影踪。
鞠公子怔怔立在原地,忽然感到一阵寒颤。那黑衣人,竟然能令阿嗔如此恐惧,实在让他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那人看自己的目光,分明是颇有深意,甚至带着讥诮,和威胁。虽然只遥遥对望了片刻,却令人读到了非常复杂的神色。
至此,阿嗔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至此,一切变得更加费解。
第243章 尘世因缘()
晴空明朗,辕门森严。鞠公子遥望着禁军大营,突觉一筹莫展。阿嗔说得没错,眼前并不是来如自如之地。
“留步。”身后传来的声音,依然很熟悉,不是阿嗔,却依然令他一怔。回首间,何姑娘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正笑吟吟瞧着他。
“何姑娘?”鞠公子瞪大了眼睛,略感吃惊。
风雪夜里一别,仿佛是天涯海角一般飘渺,却又只经了短短一瞬,那沉静如水的女子再次出现了,依然是墨色长裙,夭红窄袄,衬着素冷如月的脸孔。仿佛熟悉,却又似乎非常陌生。
“王遮山不在禁军大营。”何姑娘淡淡道。
鞠公子却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何姑娘斜睨他,微微一笑,道:“知道什么?知道你在找王遮山,还是王遮山不在大营?”
鞠公子瞪着她,只是点了点头。
“王遮山是我的故人。你跟着她老找王遮山,我偷听到的。”何姑娘道。
“偷听”鞠公子微微皱起眉头。
“小镇那夜,我根本没走。”何姑娘继续道。
鞠公子注视着她,显得很吃惊,嗫嚅道:“为什么?”
“怕有人害你。”她说得轻描淡写。鞠公子却心里一怔,有些是感动,有些却是迷惑。于是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在同一时刻信了她的话。
“那么,王遮山呢?”他的眼睛,深如潭水,凝望她道,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
“怕是往西去了。”何姑娘避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
“你和王遮山是什么样的故人?”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问题。
“怨恨过,却无法永远怨恨的人罢。”何姑娘淡淡一笑。
“那么,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算起来,你救了我很多次。”鞠公子抿嘴一笑,作揖道。
“现在谢我,还有点早。”何姑娘斜睨他,颇有深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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