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时间,卫玖每日都在研究着即墨当地的建筑风格,冬天需能抵御寒风,室内如何保暖,夏天需要能遮挡烈日,如何遮挡这灼人的热浪,是她在考虑的问题。
即墨虽然是四季皆宜的地方,但其依然有寒冬与酷夏,在没有暖气与空调的时候,她如何让屋子住起来舒心,是个问题。
看了范亨选中的几处地方,回程中,卫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范亨驭车见自家姑娘并未决定下来哪一家,遂隔着帘子开口道,“姑娘,可是这几家都不妥,不若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城中还有哪户的房子在出手?”
“容我再考虑,回去与爹爹再商议。”
这一日,用完午膳,卫玖便来到卫谚殊的屋子,手拿着几家宅院的布局图,居然见屋子中摆着一副战略部署图,随即问道,“爹爹可是舍不得军中?”
卫谚殊听见女儿的声音,被看到,却不知作何回答,眉眼之间闪过一丝不自然。
落在卫玖眼中,却是极度的不舍,毕竟让一个人突然放弃自己用生命坚持的信念,一时之间怕是没那么容易,遂安慰分析道。
“爹爹可曾想过,若是爹爹不走,只怕这次回京,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且圣上身边本就高手如云,一次出行,根本就不需将爹爹召回,爹爹此次被唤回京中,可是知晓有何事?若女儿猜得不错,怕是那时便有了打压爹爹的心思,只是要寻一个错处罢了。”
卫谚殊被卫玖敏锐的洞察力折服,更是为她心中居安思危,这一份忧患意识感到钦佩,可随即又心里叹口气,圣上却是召他回京有大事,却并非要打压,而是有秘旨,他却不能让女儿知晓。
“玖儿回来了?可曾相中满意的宅子?”卫谚殊见她手中布局图,顺手卷起桌前地图,关切道。
“嗯,有一处觉得可以,不若明日爹爹与女儿同去。”卫玖叹了口气,她这个爹爹,看似硬汉,实则心软至极,她那一日只提情,就将他骗了出来,只怕甚是割舍不下心中大义与那一份职业。
卫谚殊看着此刻立于门扉前的女儿,这般聪慧机敏,眼底俱是一片欣赏欣慰,对于,“只要玖儿喜欢就好,爹爹住哪里都行,行军打仗时,风餐『露』宿惯了……”
说至一半,忽想起自己竟又提起军营之事,遂赶紧住了口。
卫玖却像是知晓一切的模样,过去拉住自家爹爹的手掌,将自己的掌心放在手掌之中,“爹爹,刚范亨打听回来了,圣上遇刺,百官弹劾爹爹护驾不力,若非爹爹亲笔提下请罪书,圣上力排众议只降旨,爹爹革去功名……”
卫玖静静地观察着卫谚殊的神『色』,在听到革去功名那一刻,却并未见难过,只以为父亲在她面前不愿坦『露』,遂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掌,似乎是给他力量,安慰他。
当卫玖一行人终于与原来宅子主人谈妥,买下宅子,卫玖虽想重新装潢翻修一边宅子,可装潢翻修需要花时间,而此刻他们都是初来乍到,住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随即卫玖便与爹爹商量一行人先从客栈搬到了新宅子,之后再做打算。
这处宅院,位于城东。
卫玖也是投了大手笔,占地不大,两重院子,环以厢房,有房屋数间,门口蹲着两只大狮子,之前是一位富商的宅院,院内房屋简单朴素,却也格外别致。
院中有一小片西府海棠,每到春夏之交,朱栏明媚照黄塘,芳树交加枕短墙,迎风而立,亭亭玉立,红粉相间,幽香浮动,似是一片粉『色』花海。
乔迁之日,便定在了六月十八,这一日正巧是卫玖的生辰。
卫玖早早便罗列出一大堆需要采购的物品,有些需她亲自挑选,便与两个丫鬟一同上街。
趁着紫萝与如画去采买别的,卫玖在即墨当地的珍宝阁中逛了半日,卫玖本是打算给如画紫萝还有嬷嬷她们三人各自置办些首饰,她们三人一路跟着她,从无怨言,衷心一片。
在珍宝阁中自是给如画和紫萝二人各置办了素文的翡翠镯子,又给年长的嬷嬷买了只翡翠镶金丝的寿镯,俱是看起来晶莹剔透,成『色』极好。
没成想,要出门时,那掌柜的竟是捧上一只楠木盒中的珊瑚手钏,『色』泽温润,晶莹剔透,珊瑚可去翳明目,安神镇惊之效。
此时见到这串竟是没来由的心喜,只以为这是掌柜推销手段,遂问价格,谁知掌柜道,不用,竟是她买的三只翡翠镯的赠品。
掌柜的热情万分,卫玖只得收下,结了账,正好便见自家两个丫鬟抱着一堆相携而来。
当日江嬷嬷自是烹了一桌美食,更是庆祝自家姑娘生辰,庆贺乔迁之喜。
几人遂又是给自家姑娘献上自己制作的荷包,绣帕,百褶裙,卫谚殊早就给卫玖备下了礼物,是这即墨城中的暗庄,明处是一家酒楼。
卫焦更是置办了一副女儿家的头面,一副白玉脂的耳坠,华贵耀眼,价值不菲。
范亨早年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当年虽是家道中落,却也从家中带出了文人珍品,早先见自家姑娘喜好书画,这会子更好有一副前朝大家胡清的《小江风雨图》。
卫玖一时之间收到这么多礼物,心下欢喜,更是给每人赏了不少银钱。
一时间,主仆尽欢,卫谚殊更是一时敞快饮了不少酒。
桂花酒,即墨当地名酒,清香甘冽,香气淡雅醇厚,那卖家自称不易醉人,卫玖也是斟了酒,与自家爹爹饮酒同乐,这一日,她格外开心,理想中的生活要掀开新的篇章。
卫玖很少喝酒,只一杯,便醉了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头昏沉沉,刚鸡鸣,卫玖便醒了,江嬷嬷早就备好了醒酒汤,这会子刚好喂她喝下,卫玖又昏昏睡了过去。
直到辰时一刻,被耳边一个急促的声音不断唤着,“姑娘姑娘,快醒醒!”
又躺了会,睡意也是没了,大抵是因为醒酒汤的缘故,这会子脑子渐渐清明,见是如画,道,“一大早怎么了?”
“姑娘,老爷走了!”如画一跺脚,愤愤道。
皇帝手札:
天气,晴。
这一日,属下传来讯息。
她在即墨乔迁新居。
即墨,气候养人,适宜居住。
京郊怕是要起风云。
孤不愿她受扰。
她的生辰,可有收到孤的贺礼。
第19章()
几个字却是将卫玖残余的那点瞌睡全吓醒了,立即起身道,“什么叫爹爹走了?你好好说!”
“将军留书离开了!那会子奴婢问了焦大人,他说是真的!”
说着如画便将那书信捧至卫玖面前,卫玖看到信封上写的四个字,玖儿亲启,卫玖一把夺过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信纸之上,字迹清隽,遒劲,力透纸背。
“玖儿,莫怪爹爹。男子汉岂能逃避,此次爹爹必须回京,玖儿勿担心爹爹,圣上早已知晓此行。原谅爹爹不辞而别,爹爹不忍在你面前启齿。”
“即墨有爹爹的暗庄与亲信,卫焦认识,是当年为打探情报所设,掌柜的是楚阙,他自会来寻你,卫焦与范亨爹爹都留给你,他们均是忠义之人,爹爹早已知晓玖儿胸中丘壑,更知晓玖儿本事,与玖儿相处这两个多月的时光,更加肯定了爹爹的坚持。新朝建立,动『荡』不安,惠王残暴,鱼肉百姓,狼子野心,爹爹不忍江山再次血染,先皇将圣上托付与爹爹,爹爹于这江山有责,于百姓有责。”
“若是玖儿想出去游历这中原大地,沃野千里,爹爹自会提供金钱支撑,若是想在即墨从此定居,爹爹亦不阻拦。爹爹给玖儿四年自由,四年后,玖儿需得回京,爹爹会为玖儿觅一门亲事,配得起玖儿,这是你母亲对爹爹的嘱托,爹爹不能辜负,定要与你寻这世间最好的郎君。玖儿勿需担心,祖母那里爹爹自会去信。”
“玖儿可用暗庄与爹爹通信,此道极为安全,此行一去,暗流涌动,爹爹不忍你跟着受苦,原谅爹爹的自私无奈!”
卫玖看完信,心绪难以平复,她这个爹爹居然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情!更是对她这个爹爹又一次重新认识,原来他竟全都知道,将自己观察的这般入木三分,亏得她还以为自家爹爹是个没心眼的,替他谋划担忧了许久。
这一段时日,因一行人在路上奔波,她也并未掩藏自己本『性』,处事方法,只以为出门在外,能多考虑便考虑到,也不再计较着什么韬光养晦,竟是暴『露』了个全部,而他这爹爹竟然另做打算,她却是全然不知的那个!
这些日子里,她每日欢喜着终于能过个平常日子,还以为爹爹只是难以割舍下军中生活,遂整日里多半愁眉不展的,却不想竟是这般。
卫焦此刻早已立于门房之外,知晓卫玖并未梳妆打扮,不便进屋,隔着门窗道,“姑娘,莫担心!老爷不愿愧对圣上一片拳拳之心,那一日,与属下长谈,说是姑娘可放手去做任意想做之事,此次圣上早已与他密谈,与老爷安排了任务……”
卫玖并未将卫焦的絮絮叨叨听个全部,只随便套了件月牙长衫,系好衣带,便奔向门口,见门外立着的卫焦,问道,“叔父,他当日与我们离开之时,并非要与我们一同离开而是要来送我?”
“老爷怕姑娘不愿一人离开,遂瞒着属下与姑娘,直到到达即墨那日,姑娘与如画他们出去逛街,属下才彻底知晓老爷此行的目的,老爷将姑娘托付给属下。”
“那圣上遇刺,他护驾不力,可有事?”卫玖焦急道。
“大抵无事,圣上早有这时将老爷留在京郊的想法,只怕老爷回京会受点挫折,但不会有大事,卫国公府也会完好无损,只老爷的镇国将军封号会被摄夺。”
卫玖虽是理解自家爹爹的家国主义,赤胆忠心,可这提溜着脑袋干活总觉着并非长久之计,可此刻事已至此,她就算是有意见也没法,不过好在知晓他无事,便也放了心。
对这件卫玖耿耿于怀了半个月后,也渐渐想通放下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爹爹的选择是对他最好的,便也不再忧心开始慢慢转移注意力。
此时已是七月,盛夏时分,宅子后院有一处池塘,却是死水,入了夏,塘中荷花虽已初绽,可卫玖总觉着这池塘总有一股子腥臭味道。
这几日,卫玖思量着要将墨河之水引渡而来,给这塘中注入活水,再养着锦鲤,荷花,更做些盆景,最好可引水给后院之中造一条
这里并没有冰,她得想法子避这日日升腾起的暑气。
她考虑到了雨量,阳光等,院中风光,遂决定在前院西府海棠旁边,西边耳房门口,建一处地下室,专门用来避暑。
一连在府中各处转悠数日,考察地层,土壤等因素,初步定下了引活水,建地下室的两项方案,更是叫来卫焦与范亨商议一番。
主要实施者是范亨,他最近在即墨当地依照自家姑娘吩咐在物『色』着聪慧伶俐的丫头与伙计,府中男子只有卫焦大人与他,所有的重活俱是落在他一人肩上。
卫玖不忍心,遂令他尽快物『色』人。
范亨也没令人失望,第三日,便带回了六人,三女三男,卫玖与卫焦一一过眼,分别让每人自我介绍一遍,从而她好给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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