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莺+番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流莺+番外-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对他来说,我手下的每一个音符都似一道咒,层层摧毁他的防线。 

  他眼看快要崩溃。 

  琴声骤然中断,司马燕玲已听得一身冷汗直流。 

  “弦断了。”我说,有点惋惜。 

  司马燕玲的面色有点发青,他说:“是吗?那就算了吧。” 

  算了?是啊,算了吧。他根本没有勇气听下去。 

  我拿起酒杯,再次敬他:“相国大人,预祝你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司马燕玲也拿起酒杯,回敬我:“赵大人,一切言之尚早,谁不知赵大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还请多多照料。” 

  “这可难说。”我笑得开心。 

  司马燕玲并不是个善酒的人,几杯下来,已经昏昏然。 

  “清持,”他轻叹着气:“你可还记得,那一年,你我初相遇,灵庙之内,竟无一处完壁,我放眼望去,只见有不应存于世上的天人伫立在当场,那诡异的气氛我至今难忘。” 

  我笑,是,依你的说法,我们之间的孽缘便从那时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我们还太小,所以才不懂得阻止命运的发生。事到如今,说来何用,一切都已太迟。 

  “清持也猜不到,那日所见的落泊少年,有朝一日会成为权倾天下的相国大人。”我说。 

  “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司马燕玲捧着头痛苦地呻吟,酒意染红了他的脸颊,他已经醉得有点错乱,语无伦次起来:“我不该把你带入宫中,我不该让那个昏君看见你,是我的错,是我,都是我……” 

  我清醒地听着他的自怨自艾,一点也不同情他。 

  正是这个人,亲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相国大人,你醉了。”我说。 

  “我没有醉,”司马燕玲抬起头来,冷冷地看我。他说:“清持,是你,都是你,如果那天我不是看见了你,那么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先怪自己,现在又来怪我,这个人变得不可理喻。 

  “是,这是错的,”我顺着他的意思,对他说:“根本不应该有这样一座灵庙,不应有人住在里面,不应如此神秘,吸引了相国大人,不应那么容易被翻越,不应发生在那一天,不应发生在那一个时辰,根本不应该有赵清持这个人。” 

  “清持……清持……”司马燕玲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他醉倒在一片狼籍的案上,无意识地重复叫着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如此年轻的脸,如此年轻的灵魂,陷得那样深。 

  抬起头来,刚好看得见树影下的弯月。 

  身旁的人沉沉地睡去,喃喃地说着梦话:“清持,不要去,不要去……” 

  我有点失神,不知身在何处。到底是这相国府内,还是灵庙之中? 

  从入宫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灵庙中的赵清持。 

  所有该做的事情我做了,所有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还有什么是我所不能做,还有什么是我所不敢做的?

8“清持,跟我回去……”司马燕玲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苦笑,回去?我们已经无法回去。 

  我的司马大人,你可知道,无论你在这相国府内兴建多少座与记忆中一样的别苑,无论你收集天下间多少与我相似的少年,在这世间上,都不会再有第二座灵庙,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赵清持。 

  第一次进殿的时候,是个和丽的日子。 

  我跟着司马燕玲,拜倒在殿前。堂上高高地坐着新朝的君主,我感到了他炽热的视线,我在心里暗笑,只觉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的黑。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个清楚。”上面的人说,声音透出王者的专制。 

  我等这么久,无非是等他这一句,我自然不会令他失望。 

  全场惊艳,但这些闲人根本进不了我的眼,我的笑容只为坐在最高处的人展现得明媚,我要得到的也绝不是非凡。 

  那王者仔细地打量我,点了点头说:“果然名不虚传,清持,你可知道自己名气非比寻常?” 

  这个王者似乎话中有话,我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过他看起来不象那个昏君一般,这样好蒙混。 

  “哦?”我扮作不解:“清持记忆之中也不曾做过什么惊天盖世的事情,不知大王所指为何?” 

  听者笑而不语,高深莫测。 

  “能得到司马大人引荐的必定是不一般的人物,清持,你最善长的是什么?” 

  最善长的是什么?我如果说了真话,怕不马上被拖出去斩了。 

  “清持本是平凡,也无甚长处。”我说,十分坦白。 

  “那么,你打算如何辅助本王朝政呢?”那人问。 

  我淡然一笑,这有何难,我说:“历代君王亲政,大事决策总是独断专横,心狠手辣。若是命中注定为王者,行事必定所向披靡,一切皆是天意,何需旁人插手。” 

  “清持,这倒是本王第一次听得有人这样说,还真是新鲜。”那个王者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笑意。 

  “难道不是?”我说:“这世上万千的事情,冥冥中皆有定数,物换星移,旧逝新替,也不过是天意。” 

  “你的意思是本王攥取敌国帝位,也全属天意?”他挑衅地问。 

  我抬起眼来,直视面前的人,毫无惧意。我说:“正是。” 

  新王被取悦了,谁不喜欢听别人的奉承,坐得上这个位子,不外也是在等待着听这好听的说词。管你是不是真心,听得人高兴的便有赏。 

  “卿本是能言善辩之人,早也曾略有所闻,清持,本王如今是见识到了。” 

  “大王过誉了。”我谦虚地回答。 

  司马燕玲一直站在旁边,他冷冷地目睹一切,却不发一言。 

  我不经意地接触到司马燕玲冷硬的视线,他目光清幽,不带一线情感。 

  他终于对我彻底失望。 

  我不介意,我不想说这都是逼不得已,根本就没有人逼我,一切原是出于自愿。 

  司马燕玲说我终有一日会栽在自己的手里,但他并不知道,我并不怕死得难看,我只在乎此刻自己是否风华尽显,锐不可挡。 

  生死有命,世间无人可逃得此劫。正因如此,生时更应尽情享受,了却尘缘,死而无憾。 

  司马燕玲永远不会了解。他不了解,是因为他的世界澄明如水,清澈见底。 

  所以我们无法沟通。我卑鄙下流无耻爱慕虚荣,他生平最痛恨的全部可以在我身上得到印证,我完全违反他做人的美学。 

  但这又何妨。我不想再作选择。 

  回程的时候,司马燕玲对我说: 

  “清持,想不到一切事情竟能如你所愿。”语气充满嘲讽。 

  我不回答,只安静地看向马车的窗外。 

  “清持,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司马燕玲问:“迷惑那个君王,对你来说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我继续不作声。这个君王有点来头,绝非头脑简单的莽夫。 

  “清持,他日你若是成为新王枕边的红人,可千万要为我这个故人美言几句。”司马燕玲激动异常,越发变得口不择言。 

  我微笑,转过头来,对他说: 

  “相国大人好象比清持还要着急,早知如此不必苦心经营,清持直接宽衣躺倒在殿上便好。” 

  司马燕玲面色不曾好看过,一阵青一阵白,似得了不知名的恶疾。因为没想到我会答得比他更低俗,虽是听明白了,却一时辩不过来。 

  我们互不相让,剑拨弩张。 

  气压沉重,车子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去,一直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只能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与对方比拼谁瞪谁持续的时间最为长久。 

  车子停了下来,司马燕玲粗鲁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 

  我呆坐在车里,突然一阵莫名的悲哀。 

  实在不明白,心里想的明明不是这些话,但嘴里说的偏偏比想的还快。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能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我。 

9我得到新王的赏识,仅凭那一句“天意不可违”。 
  新王说:清持,你言语玲珑,才智过人,不如就留在宫中,辅助本王参谋朝中琐事。 

  参谋?我想了想,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官位。 

  闲来无事,胡混几句,又可过得一关,这官位好当。 

  我谢过恩典,总算跨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要发生的总会发生。 

  我依然住在相国府,司马燕玲依然没有给我好脸色看。 

  在宫中的时候,我和司马燕玲伴着新王,一左一右,楚河汉界,各自为政。 

  我与司马燕玲极少交谈,新王问话,我们一个答南一个答北,渐渐地,就连新王也看出不妥。 

  一晚,我留在宫中陪伴,王递过来一杯清酒,问: 

  “清持,听闻现在你住在相国府?” 

  “是。”我答:“王为何有此一问?” 

  “清持,旧朝未亡之时,你在宫中是何职位?” 

  “清持虽常在宫中行走,却没有任何官位。”我说。 

  “这就奇怪了,”王挑了挑眉说:“没有官位,但却得信于朝廷,又是什么原因?” 

  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我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这样问是因为他不知晓内情,他不过是有意刁难。 

  “我朝以前奉行一种习俗,”我说:“每逢天祭之期,必定大费周章举行兴典,其中需要专司礼仪的祭师主持大局,清持自小生长于国境边界的灵庙,从小便已被教导知晓一切神职事务,遂留在了宫中效命,但祭师之职并没有官阶。” 

  “原来如此。”王扮作恍然大悟,随后又说:“怪不得听卿家言语之间有过人的智慧,原来早已洞破天机。” 

  “实在不敢,天祭仪式不容儿戏,每年朝中君臣同拜,也不过是祈求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不过这种祭奠凑效不凑效倒是有目共睹,神心者一年膜拜几次犹如早午晚三餐,到了最后,还不一样被神遗弃。 

  兵败如山倒。神力有限,阁下请自求多福。 

  “原来赵卿家还有这种能耐,有机会本王倒要开开眼界。” 

  “适逢本年大利,若我王喜欢,可于数月后定个祭天之期。” 

  “也好,本王也未曾见过这历来的祭天仪式,此事就交由赵卿家去办吧。” 

  我接过懿旨,但心情并不觉愉快。 

  事实上我哪里晓得如何祭天,我不过是小时在庙里见过,刚好被王逼问,不得不顺口雌黄。 

  记忆中那一次的祭奠甚为盛大,真正的神祭师站在高高的台上,摇晃着手中的杖,口中念念有词,一副疯癫模样,看的人只觉毛骨悚然。虽然如此,台下的人一见神杖朝天扬起,莫不又跳又叫,刺耳的呐喊,一直萦绕不散,直达天际。 

  祭天。真是不堪入目的场面。 

  有人被缚在单簿的木筏上,那是送给天神的祭品。每年一次,总得有人牺牲。 

  那年我站在高台上,眼看着木筏上的小小人儿挣扎哭喊,竟没有人听见。 

  除了我。 

  我捂着双耳,犹闻得那声声的诅咒,他说: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