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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时辰,正好是在5月20号和21号的交界处。象牙塔里的日子波澜不惊,总有闲人给每个日子编排些内容,比如3。14的白色情人节,比如11。11的光棍节。因而,5。20及5。21被奉为表白日或求爱日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无论是表白还是求爱都跟张礼然的际遇完全不搭界,她所有的只是它们的反面。
张金端起马克杯,让跳绳小熊亲了亲北山翁,强撑笑脸道:“咱俩真够有缘。他也是那天……”她说不下去了,尽管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想起来总还是心痛。5。21,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日子的。谐音“吾爱伊”,在六川话里就是我喜欢她。相恋五年后,俞可涵终究未能免俗,放弃了她,选择了别人。那时整个中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而她的生命也同样遭遇了强震,天翻地覆,将原本已有些许残破不堪的自己彻底摧毁。她曾经寄希望于这个至亲至爱的男人能够拯救她。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有重拾信心、慢慢修复的勇气。可他不仅没能拯救她,连简单的陪伴都没能做到,反而还在她早就血肉模糊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那个下午,他回家后说的那些话,淡然说出却字字锥心的话。当时的惊诧、愤怒和无奈,至今仍历历在目。
张金一口气将酒喝了个干净,又泄愤似地将空杯重重放向茶几。杯底磕在玻璃表面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声。好在两厢都足够结实,只是撞出了一记清脆,回荡在这过于幽怨的房间中。人在难过之时,往往会采取一些看起来决绝的行事方式。有人摔东西,有人清扫;有人烧旧物,有人撕信;有人剪短发,有人纹身……这些仪式无非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者一个处决。
那声撞击似乎也砸醒了张金。她看着与自己分坐与沙发两端的女孩,忽然想起同命相怜这个词。世上的情事总是那么地不完满,许多时候修成正果的幸福都只是听说。身在此间的两人,偏偏如此巧合,于时间长河的同一日里,遭遇过同样的悲苦。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向对方张开手臂,试图获取一些稀薄的安慰:“来抱抱。”
张礼然还没来得及反应,顿时就有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肩上。她非常不自在,只觉得有如芒刺在背,难受得紧。从小到大,她一向厌恶与别人有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哪怕是再亲近的人都不行。记得小时候有回在奶奶家,小婶跟妈妈在聊她,很自然地便搂过了她。而她下意识地一缩肩膀,将小婶的手抖开去,弄得小婶很是尴尬,自己也挨了妈妈一通训。她不讨厌小婶,相反,她非常非常喜欢小婶。但就是再非常的喜欢也不能逾越内心划死了的那根线。安全距离,这或许也是她洁癖的表现。
为了逃离这种不舒服的境地,也为了缓解张金陡然生出的低落,张礼然不落痕迹地从她双臂间挣开来,拿起酒瓶一边给张金斟酒一边说:“给你讲我们怎么吵架的吧。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好好笑。”在她预见到恋情终结而找他谈话的时候,李政南非常不情愿地挤出一句来:我俩太不一样了。听到这话,张礼然就判了他死刑,罪无可赦绝不缓期的死刑。既然他说不一样,也就意味着他想去找个跟他一样的人。张礼然感到可笑极了,于是一项项地给他列:是,你喜欢四处晃荡四处闹腾,我喜欢呆寝室或图书馆;你喜欢指手划脚发号施令,我喜欢安静地在一边看,只是不说话而已;你嫌我吃饭太慢,耽误时间,我觉得你吃饭太快,品相不雅,还容易伤胃;你是北方人,我是南方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们俩从性格到性别都不一样,当初怎么会在一起的?
性别不一样!张金笑抽了,伏在桌子上一颤一颤。杯里的酒随着她的晃动左右摇晃。张礼然也笑,不好意思地申辩道:“被他气狠了,半点判断力都没了。”“然然,难道你要找个姑娘不成?”张金强忍着笑逗趣她。“啊?”张礼然瞠目结舌,“这个……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不会想到,在并不遥远的未来,这个“怎么可能”就会变成事实。而促成这种转变的人,正是此刻面前忍笑忍到内伤的张金。未定与无常这对孪生兄弟,常常是人生中诸多闹剧的根源,但此时此刻涉世未深的张礼然还不懂得这些道理。
张金笑完,又想到个问题:“你怎么会想起到宁都来实习?不会是因为不想看到他吧?”张礼然迟疑了很久,最终借着微醺的醉意说了出来:“因为我爱的人,他在宁都。”
“噢,这样啊。”酒精和张礼然的话麻醉了张金的神经。一贯伶牙俐齿的她,反而找不出什么话来接。之前异常活跃的八卦神经也宣告休息,不再运作。“我爱的人”,这四个字组成了一把刀,深深地插入她的心窝。可居然一点也不痛,不像刚分手的那礼拜那么痛,痛得连喝水都想吐。她很羡慕张礼然,羡慕这家伙可以将男朋友和爱的人这两个角色分得通通透透。而她是分不开的。俞可涵这个混蛋,就算未来她再怎么恨他,再怎么想忘记他,她也永远记得他是自己最爱的男人,最好的男朋友。
过了一点钟,张礼然先倒下了。她觉得头晕乎乎地只想睡觉,于是顺势倒在自己小铺上,翻着白肚皮地听张金絮絮叨叨。路人甲此刻还是路人甲,所有关于他的讯息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众不配合,酒精又在作祟,双重夹击之下,张金也渐渐撑不住了,于是哈欠连天地洗漱一番,连桌子也没收拾就回房睡了。简单地道过“晚安”,卧室门合上,这一夜青梅煮酒就变成了万千事体的酵引,并在日后成为被人珍视的陈酿。
这时候张礼然反而酒醒了。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挪到客厅旁边的小阳台上去吹风。凌晨三点半的天,已经有些亮了,云层寂寞地飘在空中,半遮半掩地点缀着夜幕。天上有不少星星闪亮,让她想起某人的日志。他是个天文爱好者,时不时会写一些遥远时空中的神奇故事。张礼然歪在窗台上四处张望。然而在将明仍昧的夜里,望着面前一片又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她却找不到某人学校的方向。地图上清楚地显示是在正南方。然而,南在哪里?天上的星子也无法告诉她。
张礼然抱着酒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瓶底最后一点酒被消灭掉了。她把空瓶靠着墙根放正,随即蹑着脚尖走回自己的小铺,抱着浴巾被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终于……快要出场了……
叹气,我好磨叽呀。愣是写了有四万字,还让他顶个“某人”的名号偶尔出来打打酱油。他算主角么?算……半个吧。
以及,好喜欢《一剑凌云山海情》这游戏。仙剑和轩辕剑系列就是经典啊。
【看涨期权】“是指赋予持有人在一个特定时期以某一固定价格购进一种资产(即股票;外汇;商品;利率等)的权利。股票看涨期权的价值取决于到期日标的股票的价值。如果到期日的股票价格价高于执行价格,那么看涨期权处于实值,持有者会执行期权,获得收益;如果到期日的股票价格低于执行价格,那么看涨期权处于虚值,持有者不会执行期权,此时看涨期权的价值就是0。”——摘自互动百科。懒得解释,直接抄书,反正只是个参考,看不懂不影响阅读。
第10章 星罗棋布
酒醒梦回之后,一切如常。至少在张礼然看来如此。她并不知道这场夜话对于她和张金两人的意义,就像她没想到,连这次夜话的后果——过敏——所埋下的伏笔都将在她们未来的关系上起到里程碑式的催化作用。当然,此时此刻眼光还不要放得那么长远。
上火症状完全消除后,张礼然才敢出去大规模会见各路人马。第二天是跟她某个不知道绕了多少层弯的表姐去东城的孟章殿玩。日头高高,晒得人慌。是晚饭时发现的不对。整条手臂上全是细细密密的红点。因为是喝了酒,张礼然没敢去问她那当医生的爸爸,只好自己上网搜了搜。密密泱泱的结果里,她只看到一条,“日光过敏”。张礼然起初觉得好笑,旋即又回过神来:难道真是日光?她越琢磨越觉得是。白天游玩时,有个穿工字背心的外国女孩走在她前面,背上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被晒脱了,红通通的一大片。她后来一直撑着阳伞,也记着每隔一个小时就补一次防晒霜,不想还是成了这样。
张礼然一副要哭的模样,手足无措地找张金商量。听完她的推测,张金又好气又好笑:“日光过敏?亏你想得出来。你当你是吸血鬼啊?”张礼然想想也笑了,于是没去争辩说那是医学上的名词。但如果归因于红酒的话,学年结束时研究生班聚餐,她还喝过两杯红酒呢。除了沉醉安睡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那会不会是青梅酒勾兑的问题?这个念头一窜出来,张礼然几乎要立刻相信凶手是它了。可反观张金,人家完全没什么事,她只好怏怏地否定掉这一可能,重新寻找疑点和线索。
张金捏过她的手腕,指尖在手臂上从头到尾地划了一遍。若在平时,这样贴身的皮肤接触必定会被张礼然毫不留情地挣开,然而此刻,张金冰凉的手指摸在过敏处有如冷敷般舒服。舒服归舒服,在热辣辣的时节里,这凉有些凉得不可思议。气血不足,四肢冰凉。张礼然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在血液科走廊里常见到的字样。她又抬头看了看张金。果然,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光光只是白惨惨的一张面皮,衬在炽白灯光下更是有惊悚效果。张礼然心里嘀咕道:还说我呢,你自己这样才是吸血鬼。强烈的心理暗示将张金的小虎牙刷地变成了两颗大獠牙,随时准备扎进她颈部的大动脉里。
张金却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正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专心致志地查看了一道,严肃地问:“有没有碰过什么植物?”张礼然被这语调吓了一大跳,赶紧收回思绪,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张金瞥了那家伙一眼,沉默不语。张礼然喜欢花花草草,有时抱着她的“无敌兔”跑去林业学院一拍就是一下午。孟章殿那边挺荒的,万一被哪些有毒的植物划到了,比方说最常见的夹竹桃,也是可能的。就目前的情形而言,还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观察观察,看它会不会自行消退。好在这不像一般过敏又肿又痒,看着难受,身上也难受。张金最怀疑的还是红酒,可张礼然偏偏不信。不信就不信,张金没奈何,只能以后再不买这种酒了。
那晚张礼然没睡好。纠结的心情如绳索般捆绑着瞌睡并将其悬吊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就是不放它下来让她顺利进入梦乡。张礼然又是困倦又是失眠,两种折磨都凑到了一块。辗转反侧都反得累了之后,她索性坐起身来,曲膝抱着缩成小小的一团。指尖触到满是麻刺的胳膊,那种扎手的感觉令她发起愁来,生怕这些可厌的东西再也不会消退。张礼然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宁都就没好过:上火好容易才走,后脚过敏又跟着来了。水土不服大概是最服帖的解释了。来之前她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同样是纠结了很久才说服自己勇敢面对,只是没想到身体对这个城市的排异反应竟如此严重,以至于病症接二连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