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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然大窘,埋头扒饭。心里突突的,慌乱得不成样子。这是怎么了?对方只是一个少年而已,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
他怎么知道,他今生最爱的人就在面前,叫他如何不动心?皮囊包裹下的灵魂,终究还是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吃完饭,季卓悠随着颜然一道出了门,“颜老师,我们一起去学校。”
“噢,好。第一节有课?”
“嗯。”
上班的高峰期,公车上人正挤,颜然单手握着吊环,随着车子时走时停而左右前后摇摆,一个急刹车,握环的手不巧松了,身体失控地向前倾去,腰间及时地被一只手臂揽住,险险地稳住了。一回头,对上近在咫尺的年轻的脸,温热的气息吹到面庞,“没事吧?”
颜然回神赶紧摇摇头,“噌”地脸上发烧,两人紧偎在一起的身体也开始生热,姿势实在有些暧昧。只是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摆脱这种尴尬的状态,幸好这样一来也没人注意到。
季卓悠看到了颜然低垂的眼睫毛和闪烁的目光,知道他害羞了,缓缓松开手臂,捉住颜然另一只手环在自己的腰上,颜然诧异地抬头看他。季卓悠微笑着低声解释道:“没人会看到,稍微忍耐一下。”
颜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面对少年,他越来越招架不住了。想要抽回手臂,少年却任性地不放手。还来不及抗议,车子又一个急转弯,由于有了依靠,这次稳稳地没有歪向一旁。耳旁传来低笑,“颜老师,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这下耳根子都热了。
为什么这么没有抵抗力?颜然不禁有些自暴自弃了,兀自发呆,然后自责。这样的自己,对季学长,未免太不忠贞了。他哪里知道,对眼前少年的不可抗拒,正是源于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令自己身心愉悦的相处,还有隐隐的少年带给自己的熟悉而又亲密的感觉。
季卓悠注意到了颜然脸上的阴霾,意识到自己做过火了,车子一到站,就松开了手臂。两个人下了车。
“颜老师,对不起。”
“嗯?噢,没关系,啊不是,你根本没错所以不用道歉…”颜然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低着头看路。
“那就好。”
季卓悠跟着颜然一起进了教室,颜然诧异道:“真心你不在这里上课。”
季卓悠微微笑,“就是这里啊,我来旁听。”
“…你啊。”颜然带着几许无奈上了讲台,平复情绪准备上课。
季卓悠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低头看书,耳朵却是专注地聆听。
颜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几乎当他不存在,抑制不住地看一眼底下,找到了少年埋头的身影,却在下一秒迎上了少年带笑的脸庞,心跳一下子加快,匆忙躲开了视线。一节课再也没看台下。
下课后,季卓悠理所当然地去找颜然,“颜老师,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啊,不过你确定没有别的课要上?”
季卓悠心平气和地说着谎言,“没有啊。”
颜然怀疑却没证据,“好吧。”
季卓悠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颜老师,中午我想在你家里吃饭,好不好?”
颜然哪有拒绝的份,答应道:“好。”
“我想吃红烧豆腐还有香菇油菜!”
“好,还想吃什么,来点肉吧,你正长身体。”
“不要啦,我吃素的。”
“你怎么也吃素了?”
“因为你吃素嘛,我当然要陪你。”
颜然这才想起来,每次和他在一起吃饭,他都吃素。那时候光顾着怀念季学长,倒是没注意到。原来,一直忽略了这一份体贴啊。
“走啦,颜老师,我们一起去买菜。”季卓悠一脸期待地等着他。
“噢,好。”
买完食材,两个人静静地走在路上。耳边是少年兴奋地在讲东讲西,颜然听着,时不时地被他逗笑或是被他引起了兴趣一路好奇地听下去。不经意间看到了投落在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陌生却温馨。竟发现这种感觉如此美好。原来,孤独已深入骨髓。
打开门,季卓悠主人翁一样钻进了厨房,把颜然关在门外,“交给我吧颜老师,品质绝对有保证。”然后就着手奋战。
季卓悠的手艺是从小练出来的,不多的时间驾轻就熟地摆了一桌子卖相不错的菜肴出来,香气很快溢满整个屋子。然后解掉围裙,朝颜然绽放一个温和又灿烂的笑脸,“请品尝。”
颜然有点受宠似的不自在,然而毕竟是愉悦的,欣然入座,挑起筷子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令他恍惚。没错,这味道,和自己做的一模一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温柔注视自己的少年,终于确认了这种一直模糊不可辨认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恍如隔世。
“好不好吃?”见颜然还在发愣,唤道:“颜老师?”
颜然这才回神,急忙把脑子里的想法赶出去,露一个笑脸,“嗯,非常好吃。”然后就看到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要吃光哦。”
“好。啊对了,诚心呢?他在哪里吃饭?”颜然想起一直忽略的问题。
“放心啦,诚心和社团里的人在一起聚餐。”
“噢。”
两个人都胃口大好,饭菜几乎全部消灭。季卓悠抢在颜然之前收拾桌子和厨房。颜然在一边插不上手,看着少年欣喜而轻快地忙碌着,不可否认,心下有几分甜丝丝的。
果然,还是渴望有人来陪伴吗?心里散落了一地弄乱的毛线圈,找不到头绪。
或者,就像少年说的,什么都不必理会,只要用心去感受就好?
季学长,我该怎么办?
20
20、二十章 。。。
从那以后,季卓悠成为了颜然家里的常客,三餐也有了规律。早餐,在自己家做好,然后准时送到颜然家里,屡禁不止,理由是中午饭不能白吃。所以,午饭再自然不过地在颜老师家里蹭了。
许诚心同学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以各种理由缺席了,当然理由是他亲爱的弟弟给出的。开玩笑,如此意义重大的午餐,怎么能让第三者搅乱气氛。
至于晚餐,季卓悠本想蹭完之后顺便把住宿问题也解决的,不过,太急了不好,颜然需要时间适应。
颜然的生活,就这样被顺理成章地打乱了。说乱,似乎不太贴切,或者应该说变得丰富起来,抑或是,不再孤单了。
连着好多天都是夜里无梦,醒来之后,无暇想东想西,门铃就响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饭到了家门口,还有它们的主人,总是一身轻快面带灿烂微笑的少年,一同出现在面前。
而后是拥挤的公车上,时不时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接触。只有这一点,颜然始终没办法泰然处之。然而少年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及时地搭一把手,动作表情都自然单一。这样一来,颜然倒是不断地反省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
再然后是偌大的校园里,一路穿行着,走进要开课的教室,少年理所当然地旁听,颜然自然知道他是逃掉了自己的课来的,然而少年只是理直气壮地解释:“太枯燥了,与其睡觉浪费时间,还不如来听你讲,我实在对这门课太有兴趣了,没办法不来啊。”
“……”颜然哪里辩得过他,只有默默纵许了。
渐渐习惯了不看台下,也能确定少年在低头看书,或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然而只要视线从他周身掠过,他就会在第一时刻把头转向自己,面带笑意地看过来。然后心脏猛地跳动几下,再慢慢恢复。
下课以后,少年依然会名正言顺地跟着自己,买些日用品之类的,偶尔还会锲而不舍地邀请自己去看一场很有趣或是很感人的电影,有时候是一起去公园,在落日的光辉里,不紧不慢地一起走回家,不经意地总会看见地上拉得长长的一双影子。
不得不承认,已经习惯了少年陪在身边。
虽然少年一直以被照顾、纵容的姿态围着自己转,却总觉得,自己才是被细致地体贴、无微不至地关怀着的那一个。而这感觉,熟悉而温馨。
无边无际的海天一色,最大限度地开阔了视野,周身的一切回归原始的渺小。海风带着最合宜的温度以最舒适的速度,气势磅礴地从天地交汇处,掠过波澜起伏的海面,不可避免地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味拂在人的周身,时而轻盈时而猛烈地掀起人们的头发和衣角,柔化了人与天地接触的界限轮廓,牵引了人们内心若有若无的情思出来。
“真心,在发什么呆?”
“噢,没什么,在想晚饭吃什么。”
“你啊…”
突然一声恐惧的尖叫打破宁静,“啊!明明!快来救救他!”
所有人朝前方的海面望去,一个母亲朝着海的深处不顾一切地拼命追赶她被恶浪卷走的孩子,而距离却被无情地拉大。所有人的心悬了起来。
颜然迈开步子朝前跑去,季卓悠拦住他,“我去,在这等我。”
“真心…”颜然待要留住他已经来不及,只看到一个不容抗拒的背影,快速跃进了不断涌动的海水之中,朝着远处孩子的影像奋力游了过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齐齐朝着前方渐远渐小的身形望去,直到消失不见。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然后,就是望着汹涌的海面,焦急而恐惧地等待。
颜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住,心脏因恐惧而慌乱地跳动,呼吸仿佛窒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徒劳地找寻已经消失的身影。
时间被拉长,折磨人地一点一点地行进。
太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应该很快就回来,一定。再等一下,很快。
然而实在是太久了,绝望的母亲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有些人已经开始在心里默哀。
颜然只是眼睛不眨地看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低念着:“…不会的…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他不能走…”
别再夺走他。如果珍贵的东西我本不该拥有,为何要把他们带到我的生命里,让我去渴望拥有,最后却让我亲眼看着他们被夺走。
终于发现,其实错全在我。我太懦弱,该说出口的话不敢说,没有勇气去挽留,所以才会失去一切。
“颜老师,给我一次机会嘛。”
只要你回来,什么都依你。所以,快点回来吧。
当远处的海面上冒出若有若无的一个黑点时,人们几乎不能确定,却急切地希望那就是。然后,看着那黑点一点点变大,清晰起来,现出人的轮廓,是两个人,波浪起伏着,时不时吞没这影像,万幸,他们终于越来越靠近,直到少年怀抱幼童的挺拔身形从海水中独立出来,逆着暗金色的余晖,一步一步迈向岸边,最终真真切切地站立在人们面前。
随着母亲的一声幸福至极的惊叫并扑上去抱回自己的孩子,发现稚嫩的生命气息还在延续,人们终于将憋得长长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抛向高处心脏也落回原地,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救护车响着有惊无险的警铃呼啸着赶到,载走了母子俩,人们唏嘘感叹着把焦点放回少年英雄身上。
除了眼前似真似幻的少年影像,颜然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一声轻柔的呼唤传至耳朵、心灵,“我回来了。”
这一个拥抱分不清是谁主动,如�